日漸西沉,禦劍許久的南錦凜精力不繼。眼瞅見天色開始昏暗起來,考慮夜間翻山危險,和人決定就地入林歇息。
擇了塊草叢較為稀疏土地生火,第二日再重整上路。
南少爺蹲人身旁,看他翻動木枝,讓火均勻着烤兩隻獵物,可惜道:“這要是有蒜蓉蔥花辣椒面做蘸料,現在就是人間享受。”
盯着面前被烤滋聲冒油的肥野兔,他的臉被火光照得紅光滿面,手裡匕首早就磨刀時刻準備動手。
“饞了?”
南錦凜聞言默默摸着自己的癟肚子,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就中途喝幾口水,連個點心都沒撈上一口。
“少說廢話,趕緊的。”
溫離淵悠哉道:“急不得。”
耳朵一動,原本專注眼前兔肉的南錦凜眼神猛然淩厲,餘光窺見溫離淵也收手停止轉動。
有異響!
沉凝側耳細聽,聲音很輕,和溫離淵對上眼,無聲口型道:“過路客?”
荒郊野嶺的夜晚,鳥鳴與蟋蟀聲不曾間斷過,除了火堆裡發出細小的“噼啪”炸破聲,便是晚風吹動林間樹隙發出的窸窣聲響。
若是過路人,總比夜盜劫匪強。
南錦凜按捺下心中疑問,靜候人來。
那人毫不掩飾自己存在,腳沉踩在落枝上的聲音十分刺耳,除此之外,還有幾聲急促的喘息聲。
南錦凜鼻翼微動,聞到股淺淡的血腥味。
在大石塊上垂手靠膝聽那聲離自己越來越近,估測已不足一丈距離。
聲從黑樹林口傳出,兩人都在等這不請自來的客人。遠處溫離淵添了幾根幹柴燒旺火,又繼續轉動烤兔。
“有人在嗎?”
灰衣孩童從密林深處走來,他滿臉倦容沾着血污,雙手勉強虛扶住樹身。
“是個孩子?!”
南錦凜驚訝站起,溫離淵抽空擡頭看了眼,看那神情也是覺得意外。
“救……”
眼見小孩将要撐不住一口氣倒下時,南錦凜大胯步上前。
“你怎麼會傷成這樣?!”一轉手抱住,入懷裡的卻是溫涼體溫。定睛一看,瘦條的身上交錯着許多血痕,血水早已浸透出薄衣,凝固成鏽褐色。
南錦凜話音剛落完,小孩下刻就緊目昏過去。
“乖乖,看這抓咬該不會是碰上了山獸。”
夜晚微涼,南錦凜先将人抱到火堆邊,再有多疑惑,處理傷口要緊。
小心扯下沾在傷口處的衣服,南錦凜道:“傷痕這麼多,得虧血凝住了。”
溫離淵将烤棍戳入土裡架好便起身,一手強悍召水團懸浮于烈火上燒熱至翻滾,南錦凜将布丢進去燙洗,擰幹了給他。
水逐漸被染紅變渾濁,讓溫離淵随意尋了棵樹滋潤根土。
南錦凜在旁觀察,道:“幸虧避開了要害處,深不及髒腑等重要部位。”
那些皮外傷中,就數背部上一道最為嚴重,萬幸沒見骨。
“至于外頭這些血……”
溫離淵接道:“并非出自于他。”
将人臉上最後的一點血漬擦淨,男童膚秀白皙,不像是窮苦人家養出來,估摸就八九歲的模樣。
南錦凜點頭道:“就是天色這麼晚了,哪家糊塗竟然讓個孩子獨自待在深山裡。”
緩緩滑動下巴思緒打量時,南錦凜暗道附近踩點時,沒察覺周圍還有人,總不會是這孩子氣息微弱的緣故?
見溫離淵替人擦完身,敷完傷藥,便自覺蹲下打下手,齊力套好自己拿出的新衣褲裹上。
套的便服過大不合身,襯得臉蛋看起來小巧溫順。
一陣忙活後,南錦凜坐回鋪了幹草的地上,“哎呦,總算是給他穿上了。如何,有問題沒?”
溫離淵收回把于人腕的手,收息放出試探的靈力,搖頭沉吟道:“無靈力波動,普通人。”
南錦凜不解,“山獸兇猛,他是如何逃出來?”
溫離淵對于這事也持疑問,但想知道真相,也得先等人醒來再說。
南錦凜撿起方才丢一旁的鞋子,反過看那鞋底,道:“還是新鞋,底子很幹淨,基本沒磨損。”溫離淵瞥了一眼。
“算他大難不死。”南錦凜丢開鞋,自己拿串翻轉烤,“不像經曆了長途跋涉,離開林子就通一條大路,出去最近的城鎮就是景泉縣……”
擡頭下定論道:“上山跑丢的?”
“可能。”
“離我們入山行程,坐車馬少說都要行上三日。”
溫離淵撐架取出水壺燒熱水,問道:“這麼快就記熟了?”
南錦凜嗯一聲應道:“生完火無事可幹。”左右都是等,用來消磨時間剛剛好。
溫離淵微微颔首,“不錯。”
半個時辰後,小孩終于迷蒙睜開了眼,“水……”他轉頭無意識叫道。
南錦凜拿碗起身去旁正溫熱的水壺取水,扶人細心喂入口,最後餘半碗水泡入消炎止痛的藥粉讓人一口悶了。
喝完後小孩還輕微咂嘴,大抵藥的冰涼甘甜感讓他不自覺回味了下。
“娃兒,你爹娘呢?”喂完人,南錦凜手指一抹,擦幹小孩嘴角邊水漬。
小孩沉默不語,在南錦凜懷裡搖了頭。
“你自己跑出來的?”
但這孩子睜着眼,那雙烏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南錦凜,不知聽沒聽進。
“山裡有山獸,很危險,怎麼自己跑進來了。”南錦凜先入為主認為是小孩貪玩迷路,又道:“可知家在何處?明天帶你回去。”
小孩半垂下眼嘟嘴,小手抓着衣袖輕搖了頭,一臉沉默。
南錦凜内心油然生出一股不祥預感。
“你爹娘姓氏記得不?”
小孩輕搖了下頭。
南錦凜問道:“知道家中有幾口人?”
小孩還是輕搖頭。
南錦凜再問道:“從何而來?”
他搖頭。
南錦凜不死心道:“你說句實話,是不是在家裡受了委屈跑出來的?”
他依舊搖頭。
南錦凜兩手上下示意那些傷口道:“那傷呢,這個總知道是什麼野獸抓的?”
小孩竟然還在搖頭。
南錦凜最終崩潰抓發尾絞下巴道:“我的乖乖,你到底記得起些什麼?!”
眼瞅見孩子被問得癟嘴委屈快要哭出來,南錦凜趕緊哄着,“别别别,你可悠着點,咱有話好好說。”
按頭無奈望向溫離淵,那人正一本正經烤着肉死不搭理這邊,想想要到嘴的肉,南錦凜閉目深吸一口氣吐出,睜眼道:“你再仔細想想,你還記得些什麼,知道自己名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