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命。”他說,“你不能幫所有人。”
陳隙駒眼睛亮了些,不再那麼黯淡:
“嗯!”
連恕咳嗽了兩聲,在大風中搖搖欲墜地站着,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
金段的離開,不太對勁。
對方的性格即使火爆惡劣,但在這種情況下,正常擁有理智的人,都不會選擇脫離大部隊。
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連恕側過臉,瞥了一眼正向其他方向張望的李其笙:
他有種預感,李其笙知道為什麼金段會突然離開。
但是——
這不重要。
他漠然地收回目光,最開始看到金段的為人處事,他就挺讨厭的。
對方自己作死,他也并不想管。
就在這時,風雪中忽然傳來一聲隐約悶響,陳隙駒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連恕立刻轉身,停在原地:
“趙薄。”
他越過陳隙駒,向地面伸手:
“幫我把他拉起來。他是背包人,是這隊伍中最重要的。”
陳隙駒這才發現,剛才的悶響,是趙薄倒地發出的。
或許是因為之前失血太多,或許是因為失溫,此時的趙薄雙眼緊閉,牙齒不斷“咯吱咯吱”打戰,嘴唇青紫。
“很、很不妙。”李其笙也在一旁搭了把手,和連恕一起拉起半昏迷的趙薄,“如果再不找到避難所和火源,他得交代在這兒。”
“我來吧!”陳隙駒也湊過來,接過趙薄把他胳膊拉在肩上,“我在學校就經常運動、阿嚏!我應該是體力最好的。”
“很古怪。”連恕說,“按照之前那具凍屍的情況,這兒不應該是死鎮。”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不要找座房屋進去避避。”李其笙把凍得快失去知覺的雙手放在唇邊貼了貼,“再耽誤下去,我們四人都得挂。”
連恕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理性上講,李其笙的提議是現狀下最合理的,但是……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就好像,如果他們此時選擇一個房子走進去,在裡面歇息,反而會适得其反,永遠無法走出這片冰原。
“……再看看。”沉默了一會兒,連恕說,“這裡的屋門都被積雪壓着,以我們現在剩下的力量,很難打開。”
李其笙抿了抿唇:“行。聽你的。”
三個已經凍得有些不清醒的人,外加一個半昏迷傷員,再次在小鎮中艱難地向前跋涉。
但還沒走出幾米,一道冷漠的聲音遽然在上空炸響,讓幾人頓時臉色難看起來:
“天災:冰風寒雹預熱結束,将于十分鐘後正式開始。”
同時,每個人的視野右上角,新手任務後便消失的倒計時再次出現:
【09:55】
剛剛的暴風雪,竟然還不是真正的天災,隻是預熱?!
那麼——
真正的天災降臨,他們這一行人,還能有活路嗎?!
“進屋子吧連恕!”
李其笙扭頭,表情嚴肅:
“這外面不能呆了!”
“怎麼又倒計時啊!”陳隙駒哀嚎了一聲,“連恕,怎麼辦啊!”
就在幾人說話的時候,風聲轟炸般撲下來,灌進衣領與耳朵裡,讓人幾乎聽不清就在耳邊的人聲對話!
而狂風帶來的強大推力,也将剩下的幾個人吹得東倒西歪,昏迷的趙薄更是眨眼間就被卷起的積雪掩埋了小腿。
李其笙的腮幫子被風吹得劇痛,但她咬咬牙,一邊搖晃一邊伸手過來:
“快!我帶你們去屋子裡!”
連恕卻沒有立刻回答,哪怕周圍兩人一臉着急,視野中倒計時的時間滴滴答答行走,他仍然一點點打量過四周——
門牌、建築情況、路标……
各種各樣他能看到的信息,連恕全部将它們收入眼簾。
從進入小鎮、發現這裡是靜寂的無人之地開始,連恕的心底就一直有一種古怪而微妙的違和感——
這種感覺,在他剛剛進入無限世界,同樣出現過。
“連恕!”李其笙提高了聲音,“如果你再不說話,我就帶着小陳去撬門了!這兒的天災真不是鬧着玩的!”
說話的時候,她已經抓住了地上趙薄的另一隻手,将他用力拉了起來。
等等。
連恕忽然伸手拿出相機,他怎麼就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可以用來确認的東西?
雖然現在還不完全确定它的功能……
連恕打開相機,身形在狂風中搖擺不定,但仍然穩穩地将鏡頭對準前方的小鎮中心。
“連恕!”旁邊正幫李其笙拉起趙薄的陳隙駒看到他的行為,驚訝地大叫,“你在幹嘛?!”
李其笙也扭頭看過來:“現在是拍照的時間嗎?!别玩了!”
但連恕并沒有在意他們的聲音,而是認真從鏡頭中逡巡一圈,最終将它對準趙薄,按下快門。
快門聲被暴風雪的聲音淹沒,看到本來很靠譜但莫名其妙突然開始拍照的連恕,李其笙心中的無語簡直要溢出來了。
她轉身正要和陳隙駒一起把趙薄扛進旁邊的破損房屋,卻聽到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叫醒趙薄。”
連恕放下相機,語氣平靜:
“我們的破局關鍵,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