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是低沉的青年嗓音。
肩上傳來了嘶嘶燒灼音,焦味撲面而至,甯聞禛驚魂未定地轉頭,卻發現竟是齊嚴飛!
那人似乎被淨塵翎一擊,堪堪恢複了些許神智,此時眉頭死死擰着,似乎在忍受着無法言說的痛苦。
“快!來不及了!”他又催促道。
眼見着越來越多“人”神色木然地笑着走來,甯聞禛也無暇顧及其他,隻能心一橫,緊緊跟上齊嚴飛的步伐。
是前往城門的方向,那裡人煙稀少,隻有稀稀拉拉的幾處平房以及一大片延綿的古城牆。
他拖曳着步子,眼見周遭愈發荒涼,心便重重沉了下去,趁着齊嚴飛不注意,飛快從懷中摸出一個東西,塞入小揚戈的紅褂裡。
等到他顫抖着将小褂掩好,隻見小團子眼睛半阖,溫順地趴在自己肩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長睫上還挂着淚珠,臉色異常蒼白。
一時間他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隻能強忍着未知的恐懼,又将小團子往上掂了掂。
突然,他被碎石絆了個趔趄,往前幾步堪堪穩住身形。
前方的齊嚴飛似有所察,他停下腳步,沖着甯聞禛伸出手:“把他給我吧。”
“不,不用!”他下意識就拒絕了,神經緊繃,生怕齊嚴飛翻臉,便将團子摟得更緊。
聽見小揚戈吮着指頭小聲哼唧起來,他抿了抿唇強笑着,若無其事道:“沒事,他不舒服。”
此時他渾身都在微不可察地戰栗,隻聽見心髒突突猛跳,血液急速泵入,連帶着太陽穴都在抽抽刺痛。
若是他要搶揚戈,若是他想對我們不利……
無數繁雜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湧,甯聞禛周身隐隐豎起尖刺,腳步更是悄然往後挪了些,甚至将重心壓低,以便轉身就逃。
不料,齊嚴飛沒有堅持,他似乎難受極了,一言不發,皺着眉繼續往前帶路。
城門處有一處殘垣,高牆坍塌了一塊,摞起的碎石上正蹲坐幾人,見他們來了,火速起身迎了上去。
“聞禛!”宋英娘最先發現他們。
她快步上前,見着少年身上滿是火燎的痕迹,走近時血腥氣撲鼻而來,一時啞了聲音。
她似乎知道了什麼,卻什麼都沒說,隻是沉默着伸手,準備接過甯聞禛懷裡的孩子。
觸碰的瞬間,她又在沈揚戈的小褂上摸了滿手的血迹,黏膩濕潤,眼淚便再也控制不住。
“沒事了,聞禛。”
她張張嘴,又用幹淨的手背蹭了蹭少年的眼角,擦去渾濁的淚:“我來抱他。”
卻不料,在她接過小揚戈時,安靜許久的孩子放聲哭了起來,他的小拳頭死死攥住甯聞禛的衣襟,像一條瀕死的魚,猛地仰頭掙紮,哭得撕心裂肺。
“咳咳!”
見他喘不上氣,宋英娘也不敢使勁,她又将小團子塞回甯聞禛懷裡,順着腦袋輕輕摸了摸。
果不其然,凄厲的哭聲逐漸變小,被暖烘烘的懷抱裹住,團子便不鬧了,紅通通的鼻尖還挂着淚,縮在熟悉的氣息裡啜泣着。
“我爹、我爹他……”甯聞禛掂着哄他,眼中啜滿淚光,哽咽不能語。
宋英娘又看了眼遠處熊熊燃起的火光,她的眼中明明滅滅,似乎猜到了什麼,卻抱有一絲希冀:“燃月呢?”
“……”
甯聞禛啞了嗓音,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能倉皇垂眸,全身的力氣在瞬間被抽幹。
剩下的人都圍了過來,他們自然聽懂了少年無聲的回答,也紅了眼眶。一時間,沉重的氣氛蔓延開來,遠處狂沙呼嘯,竟無一人開口。
凝固的死寂被驟然打破。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宋英娘恍惚擡手,擦幹淨臉上的淚,她扶住少年的肩膀,語氣嚴肅,“聞禛,你聽我說——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幾處結界都被撕裂,魔氣全部被釋放,沉心閣出事了。”
“現在,我們離得最遠,還沒被影響,但是也堅持不了多久……”
甯聞禛的胳膊微微收緊,道:“會怎樣?”
“我們是鬼,是惡魂,揚戈氣息不穩,若是轉經輪的結界破碎,我們克制不住自己,會撕碎他的。”
“你看,如今的魔氣,他也扛不住!”
剛被剖去五蘊骨的嬰孩面無血色,正趴在甯聞禛的懷裡小聲抽噎着,鼻頭通紅一片,濃密的睫毛上挂着淚,聲音越來越弱,氣若遊絲,那隻胖嘟嘟的小手還緊緊攥着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