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趁趙铮與崔行儉相持之際，城外鄭燮帶着人發起了進攻。天色漆黑如墨，城上之人又都盯着趙铮一行，一時疏忽，竟叫鐵牛帶着人登上了城樓！

鐵牛笑着舔過刀口鮮血，久違的快感幾乎令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興奮地戰栗。他大刀擡起，又砍落兩人，身後同伴們迅速登上城樓，已占據了一小片。

遠處鐘樓傳來肅穆的更聲。

午時到了。

聞皎心中大石落地。

午時，正是他們約定接頭的時辰。

趙铮眼中火光跳動，興奮地大喊：“殺！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登時，城樓内外，火光大盛，叫喊聲不絕。

崔氏承平太久，一群家仆，即便好生訓練，也抵擋不過久經沙場的娘子軍和戰俘營，不過一個時辰便被拿下。城門打開，放鄭燮一幹人等入了城。

鄭燮語氣頗為沉重，“殿下與侯爺還有一日才能到，宮裡情況如何？”

聞皎搖了搖頭，“隻怕來不及。”

“那怎麼辦？”

聞皎與他對視一眼，懶得拆穿他的明知故問，“帶着這些人去世家。”

鄭燮提着刀，咧嘴笑道：“好，先從我荥陽鄭氏開始！”

大梁立國以來，世家大族雖遠不如前朝得臉，到底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家仆護院加起來，一家子抄出兩三千人不成問題。

鄭燮對此門兒清。

關起大門，他大剌剌往主座上一坐。

“諸位叔伯長輩，侄兒并非有意叫大家難堪，太子謀反，擾我朝綱。我們荥陽鄭氏，世代忠君！眼下，正是陛下與晉王用人之際！此時不出力，更待何時！”

“你這不肖子！要将——要将我鄭氏拉入萬劫不複嗎！”

鄭燮偏頭挑了挑眉，立在末首的鐵牛刷一下抽出大刀。

寒光讓大廳中的燭火都好似亮了一分。

“伯父，侄兒不懂您的意思。”

“三郎，有話好好說，你先叫他們把刀放下。”鄭七爺顫着聲安撫他，“勤王是不錯，不過，不過……我鄭氏何必冒此險呢？再說我們幾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去了又有何用？”

“家裡不是有個倉庫放着武器嗎？家仆和守着祠堂的那些人，加起來約莫有兩千多吧。”

鄭燮點到即止。

“诶，可那些……”

“大伯，快些做決定，形勢可不等人。”

被鄭燮盯着的男子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信物，“希望你的決定不會壞我鄭家基業。”

如今，也隻能希望晉王赢了。

如此一個時辰内趙铮與鄭燮分兩路抄了五家士族，硬生生湊出了一萬多人。加上戰俘和公主的娘子軍，竟有三萬人之衆！

皇城四周的喊殺聲越來越響，眼看着夜幕降臨，太子的進攻不減反增。

“報——陛下，有援軍！”

内侍欣喜入若狂的前來通禀，“鄭燮鄭大人還有護國公主帶着人來護駕了！陛下，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聽到趙铮的名字，皇帝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果然铮兒心裡還是有他這個父皇的。

皇帝連日來頭回露出笑容，“鄭燮不錯！讓所有人打起精神，與外頭勤王之師聯合作戰！朕要親自上城樓督戰！”

應齊嶽守着蕭貴妃母子。

這幾日蕭貴妃心神不甯，畢竟在此之前她還在做趙巽能成為太子的美夢。趙巽則緊緊拽着她的衣袖，依偎在母親懷中。經曆過這些事兒，他哪裡還有做太子的想法！

忽然外頭又傳來一聲巨響，蕭貴妃慌張地站起來，“是不是城破了？”

應齊嶽帶刀而立，并沒有回答她。

“齊嶽，你過來。”

應齊嶽看着這對母子，聞言大踏步朝蕭貴妃走去。

蕭貴妃将巽兒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掰開，“我将九皇子交給你了，你帶着他殺出去！”

應齊嶽握住刀柄，“娘娘，您呢？”

蕭氏眼裡閃過狠絕，“不必管我，帶着巽兒走。”

她命人取來一套小宦官的衣裳，不論趙巽怎麼不舍，強行給他換上了。

“母妃，孩兒不走——”

蕭貴妃淚如雨下，抱住了趙巽。冰冷的珠翠貼着趙巽的臉頰，他感到一股暖流滑過面頰。

“巽兒，母妃不該……不該生出叫你做太子的心思。”蕭氏撫過他的眉眼，想要牢牢記住趙巽的模樣。“跟着齊嶽離開吧，好好活着。若你父皇能夠平定叛亂，你再回來。”

“母妃——”

蕭貴妃推了推他的後背，“快走——”

應齊嶽握着刀，瞧着他們母子情深的模樣不免動容。

他的母親，也是這麼愛他。

娘，孩兒定會為你報仇雪恨！

他等着一日，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