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魏若琳和徐建中徹底撕破臉,徐柏青就成了他們夫妻鬥法的道具,那時候的徐柏青無疑是很痛苦的。
那一天在徐家老宅,許延年幫忙給兩位老人家泡了紅茶。
沈奶奶和她說:“年年,你去和柏青說說話吧,安慰他一下。”
許延年于是給徐柏青倒了一杯茶水,端去畫室找他。
徐柏青見她來了,一時停了手中的畫筆,也不說話,神态很落寞。
“你别難過,我抱抱你。”
許延年生性是個很矜持的女孩子,她這一生難得有的大膽時刻,都是因為徐柏青。
徐柏青也意想不到一個擁抱竟能有那麼大的安撫作用,他眷念那一刻的溫馨,伸手回抱住她,深深呼吸,“你好香啊。”
徐柏青隻是有感而發,但許延年就快長成大姑娘了,已經曉事了,她難為情,可還沒來得及推開徐柏青,就聽見後面傳來了咳嗽聲。
一回頭,徐柏青的媽媽就站在門口,許延年窘得不行,慌張跑開了,她不敢去看魏阿姨,但她有感覺到對方落在她身上的眼光是冷的。
那個時候的魏若琳已經陷入偏執了,徐建中的小三原是夜店出台的小姐,社會底層出身的廉價女人,怎麼,她的兒子也要像他爸爸一樣嗎?被貪慕虛榮的廉價女子蠱惑?
不可以,她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魏若琳找機會說了句“兩孩子不合适”,到底還是顧着些顔面的,原隻是先敲打一下,沒想到李蓉很識趣,自己辭職了。
徐家的待遇很好,許維良的個體戶也經營得初具規模了,夫妻辛苦工作了這麼些年,家裡小有積蓄。
女兒很乖,最叫他們省心,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就自己上下學,夫妻忙到都顧不上她的時候,她還會自己去買飯吃,當媽的尤其心疼女兒。
許延年也快升高中了,李蓉于是就以要陪讀的名義主動辭了出來,徐家兩位老人不知内情,還給包了個大紅包。
小孩子并不是什麼都不懂,相反許延年很敏感,也很聰慧,她問:“媽媽是不是因為我不好,所以你才丢工作的?”
李蓉說:“傻妞妞,不要胡思亂想。你要升高中了,考大學是人生大事,媽媽想照顧好你,等你考上大學了媽媽再去工作。”
許延年稍稍釋懷,那時還沒開學,她知道徐柏青近期就會回美國,她有預感徐柏青會聯系她,所以那幾天她一步也不出家門,一直留心着家裡的電話。
電話終于響了。
“年年我快到你家了,我們見一面,在路口。”
許延年着急忙慌出門去,又急急返回來照了下鏡子,她要确認自己是美麗的。
徐柏青風塵仆仆趕了來,“我一會的飛機去美國,你會想我嗎?”
許延年回答說:“我會想你的。”
“再讓我抱抱。”
徐柏青張開了雙臂,許延年稍稍靠近了一步,他便大步上前擁她入懷了,“年年等我回來。”
“年年等我回來。”徐柏青抱緊她,又說了一遍。
徐柏青離開後,許延年恍恍惚惚了好幾天,人緩不過勁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感覺徐柏青那天好像親吻了一下她的頭發。
他說叫她等他回來,這算不算是一種約定呢?如果不算,那為什麼要重複說兩遍呢?
知女莫若母,許延年的反常,李蓉怎麼會沒看到,可是她們家和人家相差太多了,李蓉想說點什麼,又怕傷及女兒的自尊心。
躊躇了許久,這個母親給女兒上了第一節情感課:“年年啊,以後如果人家不喜歡你,那你也不要喜歡人家知道嗎?女孩子首先要愛自己。”
許延年當時心頭還萦繞着離别的愁緒,難過地點了點頭,心裡想:喜不喜歡一個人那也不是自己能說了算的呀,心會有自己的主張的,徐柏青那麼好,就算他不喜歡她,難道她就能做到不去喜歡他嗎?
哈哈,現如今的老阿姨許延年回想當年,直想發笑,徐柏青是哪裡好了?不過是自己小時候沒見過世面,眼皮子淺罷了。
他一個高富帥,家裡有錢,皮囊生得又好看,還早早留洋鑲過金邊,這是言情小說裡的男主标配,那時喜歡他的女生那麼多,也不止她許延年一個,這種喜歡有什麼稀奇的。
後來她父母出事的時候,她媽媽的舊同事王阿姨有來了一趟,替徐家送了兩千元來。
“年年啊,這是美國的電話,大徐太說,有什麼困難,讓你盡管去找她,但别驚動家裡的兩位老人,柏青他爺爺剛做完心髒搭橋手術。”
徐老爺子的心髒搭橋手術是半年前做的,李蓉還特意去市場挑了隻鴨子,花了四個小時煲了徐老爺子愛喝的老鴨湯,帶着許延年去徐家看望。
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失去雙親的許延年人正是至敏感脆弱的時候。
聽王阿姨轉述的話,她感覺徐柏青他媽媽的意思好像是說:讓她不要去老人家面前賣慘。
兩千元,她知道徐雯徐柏青他們随便要的零花錢都不止這個數。
兩千元,這甚至還不夠他們徐家人一頓酒飯錢的零頭。
許延年想,自己委實是有點白眼狼了。
錢是人家的,給不給是人家的自由,給多少都是人家的一份情義,自己怎麼還有怨氣了,這是不是就是老話所說的“鬥米恩升米仇”?
那個越洋電話許延年一次也沒有打過,徐家那邊也沒叫人再來過,真的關心你的人,不會在你落難時不聞不問的。
許延年後來想,還好自己第一時間有聽懂人家的意思,不然真去麻煩人家,那可就太丢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