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棠笑了下,揭開面具,露出下巴,将雞蛋塞進了嘴裡。
許文璋吓得正要上前,被馮正攔了下來。
顧棠咽下嘴裡的雞蛋,将面具重新戴好:“看,雞蛋并沒有毒。”
小五驚訝的看向顧棠。
“不論是符紙,還是銀針,它們都出現了顔色的變化。”顧棠此時思路無比清楚,說話的底氣也足了很多,“那麼,為什麼顔色會改變?為什麼隻在接觸這些東西的時候,它們的顔色會改變,有誰想過嗎?”
“騙人也好,試毒也罷,發現的人應用了這些變化,卻沒有去想,為什麼呢?還有沒有其他類似的反應?這些變化隻能用來騙人,或者試毒嗎?”
院中再次安靜下來。
隻是這次的安靜與之前不同,連馮正看向顧棠的目光都變得格外複雜。
顧棠知道答案,卻無法說出答案。
在問題與答案之間,還有一段長長的解。
這是他眼下無法去解釋的東西。
在沒有任何基礎的情況下,和古人談化學物質,說化學反應,講反應方程式,可比天書還天書。
聊完完化學,也可以談談物理嘛。
顧棠拿起桌上最後一個道具——蘋果。
“衆所周知,蘋果是長在樹上的。”顧棠問道,“它為什麼會掉下來?”
考生似乎都被問得有些懵逼,回答的人萬分不自信道:“因……因為熟了啊。”
顧棠友善的笑了笑,順着對方的話道:“那太陽、月亮、星星沒有掉下來,是因為沒熟?”
他将蘋果抛到空中,蘋果又落回了手裡,顧棠接着問:“現在,蘋果為什麼掉下來?”
“呃,因為……重?”
顧棠心道,哎嘛,這回答,真是太配合了,真像我的托。
“我若站在城牆上舉着這個蘋果,它看起來,可能隻有米粒大小。”顧棠望向夕陽,“我們不知道太陽有多遠,但站在城牆上肯定摸不到,它看起來卻仍然很大,它難道不比蘋果重嗎?”
在場的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顧棠很滿意。
不過,還不能在這打住。
他不需要空想家。
茶壺的水沸了,壺嘴發出了鳴叫聲,壺蓋被蒸汽頂起,咣當作響,打斷了衆人的思緒。
已經聽過這段的小五,猜到了顧棠要講什麼,但他沒猜全。
顧棠道:“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然後呢?”
“熱水的水汽能頂動土燒制的蓋子,如果我們能制造更多的蒸……呃水汽,讓它們更集中的往一個地方發力,是不是就可以推動更重的東西?”
“然後,當然是應用,用這些知識改善我們的生活。”
“我們需要強大的武器震懾觊觎我們的國家;我們需要手段去對抗天災,去挽回人禍;我們讓百姓豐衣足食,安居樂業。”
“有些現在看起來沒有用處的東西,也許隻是因為我們不夠了解。它在等待我們發掘、解構、重塑,變成利國利民的倚仗。”
“這便是天工坊要做的事情。”
顧棠暗暗舒了口氣:終于講完了。
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熱血沸騰的時刻了。
在座許多的考生都比顧棠聰明,但他在未來已經拿到了答案,他知道哪條路是正确的。
這是時代給予的無可替代的寶藏。
顧棠當不了石神千空①那樣能率領人類從茹毛飲血的年代步入現代文明的科學狂人,但是,他可以當一個引路人。
他會站在路邊,告訴那些豪傑英才,來,走這邊。
天黑了下來,院中的考生陸陸續續離開。
馮正沒有說話,隻是拿着評定的冊子,走到顧棠面前,在那個考生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
顧棠驚喜地擡頭看向他:“馮大人!”
馮大人哼了聲,卻沒有以往的輕蔑:“監理大人說的在理。不過,他之後若是毫無建樹,下官依然會把他踢出去。”
“自然,明白。”顧棠笑着應道,“百姓納的稅錢,不能浪費。”
顧棠正和馮大人說着,小五卻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拉住顧棠,沖着馮正道:“後面的事情還要麻煩馮大人費心,我們另有要事,先行一步。”
說完,快步拖着人向門外走去。
馮正行禮道:“兩位大人慢走。”
許文璋望着他們的背影,似是自然自語的嘀咕道:“你們覺不覺得,監理大人提的這些問題……”
他停頓了一會,接着道:“仿佛他自己知道答案一樣。”
馮正和韓齊許久沒有應聲。
三人回到屋中,準備明日布榜事宜。
昏暗的油燈下,不知誰忽然道:“那得神仙下凡才行。”
而此時,“小神仙”看着回程馬車裡坐着的人,露出了一個傻兮兮的笑容:“謝明峥,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