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守衛們發力,烏德已經從冒着煙的翻肚車裡率先跳了出來,他回身按着車門,伸出有力的手臂,羅長明借着支點也一躍而下。
“這下好了,兩邊都撞了。”
“您是故意的。”
“不是。”
“後視鏡位置被動過。”
“你太看輕我了,我像那種人嗎?”
羅長明淡定地收手:“我們可以腿過去。”
大法院的距離确實不遠,但說實話,和一般的證券所還不一樣,因為一些曆史問題,直接腿過去着實不太體面。
被七手八腳擡出來的荀正和小維斯頓:“……”
拒絕守衛們的攙扶和關心,羅長明一手一個,将毫發無損的二人拽住,狀作鼓勵道:“二位呢?想不想體驗被注視,想不想體驗大法院外又長又陡的台階,生命在于運動。”
“不行!不可以這樣!”小維斯頓作為一個曾經的體面人,企圖掙紮,“沒有專車接送,直接步行上法院台階的隻有罪人,我們......這是規定!”
他右手比劃了半天,滿臉不可思議。
羅長明滿臉笑容:“沒有什麼有絕對的規定,烏德上尉。”
烏德自然地上前,拽住小維斯頓另一隻手,在心底暗自同情還沒轉換過思維的循規守矩者。
或者,這就是他沒沾染冉安罪惡的原因?
臨走前羅長明從兜裡找出了一張空白支票,遞給了趕來查看情況的辦公室秘書:“讓哈克随便填,記我賬上。”
擺闊的意識體邊說邊走,在穆任才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消失在地下車庫裡。
穆任才盯着幹幹淨淨的支票,匪夷所思道:“您的賬戶餘額是個零蛋啊!祖國先生?!”
......
十名大法官喜迎工作強度最大的一天——沒有遲到早退,沒有看報閑聊。
“我真傻,真的。”老法官演技已臻化境,眼淚說流就流,“我單知道要防着水門宮的惡徒,忘了還有你這麼一個活祖宗。”
被堵在自己座椅上的其餘九名終身法官捂着臉,極度希望這位最有資曆的同僚可以收斂一點。
作為意識體秘書,烏德有資格出現在任何重要場合,随時護衛。此刻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不動聲色地記錄着自己的發現。
活祖宗站在整間閱覽室的台階上,這裡能清晰地看到所有人:“這不能怪我,閣下。當時沒考慮周到,現在還債非常正常。”
樓下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如潮水般湧動又平息。暖日柔光,不顯暮色。
見羅長明不吃現實風的悲凄,老法官從善如流換了個方向。
“有人毀滅所愛時尚且年少,而有人卻已年老。”老法官伸出了浮腫的手指,順着着紅木桌案上的紋路摩挲着,眼中的渾濁之色和血絲看着就讓人害怕。
身後的同僚們接着捂臉。
他們縮在寬大的法官袍裡,戴着誇張的白卷發,與這個高速發展的時代格格不入。
法院模式停滞不前已經很久了,至今他們仍信奉徒步登階者有罪。百年前還沒有工業基礎,達官顯貴們鮮少親赴法院,來都是乘坐馬車,直接行駛進去。受審者大多窮困,被巡邏隊發現押解,基本上登完台階,牢獄就在向其招手了。
沒有情感波動和語氣上的過大變化,羅長明挪開了威士忌,對冰桶裡的冰塊挑挑揀揀。
“我竟不知你如此深愛陳舊的教條?那這些好酒又算什麼?”
撒謊成性,嗜酒如命,潦倒殘廢。這就是人聯的大法官,這就是人後的悲哀者。
“我的精神已經極其荒蕪,你不能再剝奪可憐老頭的僅剩食糧。父國。”老法官挪動了一下身體,緊盯着羅長明,嗓子裡随時準備喊出住手。
“事實上,誰都可以。不過礙于你終身的職務,沒人挑明罷了。”
濃煙損肺,烈酒傷肝。哪怕接受最高規格的醫療保護,老法官依舊逃脫不掉身體上的虧損。
“您和地聯先生呢?怎麼樣了?”意料之外的發言。
那場驚世駭俗的審判結束後,大法院承擔了不小的怒火,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緻力于給父國介紹對象,試圖堵住悠悠之口,然而效果不佳,羅長明根本不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