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是他。
姜略言不敢置信,她猛然撲向在旁邊蹲下來的人。
陸應淮沒設防,她撲過來的那一瞬間人往後一倒,差點帶着她一起摔地上了,一隻手摟着姜略言的後背,掌心輕輕拍着,一隻手撐在門口入戶地毯上。
地毯上有不少小砂石,陷在掌心裡有點疼。
他偏頭,用自己的臉貼着姜略言淋雨回來有點涼意的臉頰,手指輕輕梳理着她有淩亂的頭發:“受什麼委屈了?”
懷裡的人沒回答他,隻是收緊胳膊,仿佛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抱住了他。
爐竈上響起警報聲,他在煮夜宵。手拍了拍姜略言的後背:“鍋要燒糊了。”
然而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人沒有松開手。
他穩住身形,一把将姜略言抱起來,抱進了屋。
……
鍋裡的還飄着夜宵的味道。
沙發上兩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陸應淮指着他自己,嘴巴微張着:“你是說你今天出門是去參加我的葬禮了?”
沙發那邊的姜略言沒有理他,她手肘撐在膝蓋上,用手抵着額頭,身體微微前傾,人看上去很疲倦。
巨大的悲傷和現在巨大的欣喜與震驚已經消耗掉了姜略言所有的體力了。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她親眼看見他被送去了火化,最後隻剩下一抔骨灰。
陸應淮不知道是第幾遍在那邊問她“你去參加我的葬禮?”,姜略言一開始回答他,問的次數太多之後,她也不再回答了。
在失而複得的喜悅之後,她腦袋裡隻剩下了他為什麼會再一次出現的疑惑。
她休息了好一會兒,沒再聽見陸應淮的聲音,她慢慢擡起頭。隻見他有點委屈地扁了扁嘴:“好吧,我承認我有的時候趁着你晚上睡覺偷偷用你的護膚品,但是你這詛咒也太狠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然而,姜略言看着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她眼眶一熱,如果沒有那件事他們在無聊的雨天就是會這樣随便打發時間的打趣聊天。
陸應淮注意到了姜略言不對勁的表情,臉上沒有什麼血色,看上去很憔悴。而她看着自己落淚的樣子,什麼都沒有解釋卻讓陸應淮不得不相信她方才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死了。
可他為什麼會死呢?
望着别在黑色風衣袖子上的黑布,黑布上有金色的一個“奠”字。他遲疑了片刻之後,開口:“我為什麼會死?”
姜略言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好像缺少了死前一些記憶。猶豫了片刻,姜略言還是如實告訴了他,他明明“行俠仗義”卻被對方誣告。然而她心疼又義憤填膺地說完,他隻是淡淡地苦笑了一下,似乎一點都不傷心。
“原來是這樣啊。”
他起身走到廚房的竈台前,将糊掉的面條撈出來,重新燒了一鍋水,準備給姜略言重做一碗面。
坐在沙發上的姜略言看着他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死因,廚房鵝黃色的燈光照在他周身,水蒸氣彌漫四周,使得他的身影若隐若現。
水還沒煮沸,陸應淮感覺到了貼上自己後背的一抹溫軟,一隻手拿着筷子一隻手搭在環住自己腰身的胳膊上:“面糊了,你不喜歡吃爛糟糟的,我重新給你煮一碗。”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他,收緊了胳膊:“陸應淮。”
他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姜略言:“你真的回來了嗎?”
回應她的是沉默。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姜略言這個問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太複雜了。
姜略言腦子一片混亂,如果她真的參加了陸應淮的葬禮,那麼現在這個給自己煮夜宵的陸應淮是誰?他為什麼會回來呢?
這些問題就像是被貓抓過的毛線球。
她還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門鈴就被按響了,姜略言松開抱住陸應淮的胳膊,走到門口,湊到貓眼前從裡面望出去。
是程铮。
門外的人将門鈴按得有些急,在姜略言要開門前的那一刻他正準備給她打電話。
倒底還是被他開車追了過來,姜略言将門拉開一條縫:“有事嗎?”
“我有點不放心你,所以想來看看你到家了沒有。”程铮看見她才松了一口氣。
姜略言正準備敷衍兩句就将門關上,正在煮面的陸應淮聽見男人的聲音走了過去,站到姜略言身後,看見是程铮,陸應淮還挺意外。
陸應淮最早知道程铮是因為他和姜略言是高中同學,後來三個人念了同一所大學,因為不在一個校區,所以陸應淮和程铮交集不深,第一次聽說這個人還是因為他差點捷足先登要和姜略言表白。
“你怎麼來了?”陸應淮問。
然而面前的男人仿佛看不見他一般,還在看着姜略言。
姜略言聽見陸應淮的聲音被吓了一跳,他這個已經辦過葬禮的人再出現,有幾個能不被吓一跳,驚恐轉身之後,想把他推到門後:“你别出來。”
她順手将門關小,可再看向程铮,他卻是滿臉不解:“你在和誰說話?”
嗯?
剛剛陸應淮就站在自己身後還和他打招呼了,他沒有看見和聽見嗎?
姜略言改口:“沒有,什麼都沒有。程铮我沒事,我隻是有點累了,準備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