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咯。”
外頭有動靜，兩個人停止對話，互相交換眼神，确定楊帆走了，才起身出去，看見葉詠璋傷心的神色，就知道師兄妹倆不歡而散。
葉詠璋看向蘇克，很是抱歉，“我沒有勸下師兄，他不信你。”
蘇克無所謂，“随便他。”
葉詠璋聽到他的話，心裡有些難受，“我不知道為什麼，師兄以前很好講話，很信任我的，可現在，他像變了一個人，報仇不是這樣的……”
沈令姜問她：“你有跟他說過我們的計劃嗎？”
葉詠璋立刻搖頭，“沒有，我沒告訴他，他也不跟我說他要做什麼，我不知道師兄究竟要幹嘛。”
蘇克說：“他隻要不傻傻地單槍匹馬去侯府，就沒事。”
他這話一說，葉詠璋更加擔心，“師兄他不會真的要……”
沈令姜淡淡道：“放心吧，我會找人看着他。”
大不了把人關起來，等事情了結再放出來。
“我會讓跟着他的人把消息傳給紅煙，你想知道他的處境，可随時去找紅煙。”
“多謝。”
“回去吧。”
見她們下樓，在角落裡的兩個人跟出來，蔣伯相依舊冷着個臉，情緒低迷，蘇克見他這模樣，走過去勾他肩膀，豪爽地說：“走，喝酒去。”
楊歲立刻跳起，“我也去！”
蘇克說：“你不許去，你得駕車送姑娘回去。”
“桃夭姐姐也可以駕車！”
沈令姜轉頭看蘇克，又看一眼蔣伯相，果斷命令楊歲駕車，就鑽進馬車内。
蔣伯相沒心思喝酒，但是被蘇克勾住肩膀，他剛想開口，就被一句話堵回去。
“還是不是兄弟？”
蔣伯相隻好閉嘴，警告楊歲好好駕車。
“知道了。”楊歲蔫蔫地爬上馬車。
蘇克站在馬車旁邊，簾子放下看不見裡頭的人，馬車緩緩從眼前駛出去時，傳來一聲輕柔的囑咐。
“驚瀾，不要喝太多。”
蘇克頓時愣住，張望着馬車。
這聲“驚瀾”原來這麼動聽，蘇克聽得胸腔柔軟泛濫，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眼睜睜看着馬車遠去。
“要不别喝了？”
他不想去喝酒了，想去馬車裡。
蔣伯相：“……”
轉頭碰上韓秀林幾個，合計在一起，最後喝至宵禁。
頭先打落更時，幾人還倚在廊椅上，街頭響起一陣疾馳的馬蹄聲，蘇克扭頭，看見一個士兵策馬奔來，“城門不是關了？”
士兵縱馬疾馳，看樣子似乎有急事，蘇克想問問韓秀林，一回頭就看見這群家夥喝上頭正對酒當歌。
蘇克無奈搖頭，推了推了蔣伯相，問他：“那是什麼人？”
蔣伯相定睛一看，道：“傳令官，負責傳報地方政務，或是官吏消息。”
傳令官在城門關閉的最後一刻進城，驅馬向皇宮去，扣響宮門。片刻後，宮中急件立馬送出城，直奔甘泉山。
沈令姜是在宵禁後收到消息，西境急報，平西侯湯廣薨逝，對于盛都而言，這是極為要緊的訊息，西境仍未請立世子，眼下平西侯死了，倘若沒有選好承襲爵位的人出來，恐怕西境要亂。
選誰承襲爵位，她料想這個問題，又将要掀起世家與内閣的沖突。
隔日便聽聞宣帝擺駕回宮的消息，文武百官早已在宮門等候，等入昭和殿，諸臣朝拜完畢正要啟奏，宣帝擡手制止，不談日前之事，公布平西侯薨逝。
聽到這個消息後，衆人神色迥異，紛紛暗下交彙眼神。
宣帝命禮部拟彰平西侯功績，撰寫祭文，禮部領旨。
“平西侯湯廣乃冀州神武将出身，三出邊關，鎮守西境三十餘年，曾率軍踏平西荒、倫鷹部，殲滅契鞑戎敵十萬餘衆，立下汗馬功勞，是為我大盛國之棟梁，當享文武廟長明燈。”
文武廟乃供奉曆朝治世能臣良将牌位的殿宇，宣帝聽完禮部表彰，當即應準，後沉默了一下，再詢問：“那諸位愛卿覺得，該由誰來承襲平西侯爵位？”
此話一出，殿上文武百官争先恐後回禀，各抒己見，世家推舉次子湯象，内閣舉薦三子湯業，各有各的道理，很快吵得不可開交。
“老臣認為次子湯象可承父爵，他初戰便随平西侯出征，戰功赫赫，理當由他承襲侯爵。”
“作戰隻講究資曆，不談功績，蔺侯未免太過因循守舊。”
“微臣以為三子湯業可襲爵，建隆至光武年間，湯象、湯業、湯赉各自領兵作戰，唯有湯業屢戰屢勝。不僅如此，湯業治下有方，用人不拘一格，在軍中威望最高。”
“我聽閣老一言，湯三确實是個将才，然治理邊境萬民，光有将才可不夠。”
“那敢問湯象又有何才略？”
“立嫡立長自古以來的規矩......”
“邊境乃我大盛要塞，選個不堪大用之人，是要毀了我大盛根基嗎？”
“王巍你出言狂悖！”
宣帝被他們吵得頭疼，又咳嗽，坐在龍椅上恨不得立刻回甘泉山，劉膽小心翼翼地斟茶，“陛下，龍體要緊。”
“你如何看？”宣帝接過茶，随意地問。
劉膽看一眼底下吵鬧的百官，低頭恭敬地回答：“奴才覺得各位大人說的都有道理。”
“你這老泥鳅。”宣帝揉了揉太陽穴，看着底下這群争嚷的家夥，勒令停下，“吵吵鬧鬧，朕聽得耳朵疼，退朝吧，蔺侯與薛卿留下。”
百官當即叩首告退，依次離開，殿上隻剩下蔺千仁與薛元墉，一下子變得空曠清靜。
宣帝籲一口氣，緩緩開口：“兩位愛卿說說吧。”
蔺千仁跟薛元墉對視一眼，各自據理以表，語氣不複方才那般激烈相争，卻仍各自堅持己見。
宣帝看這二人你來我往的辯駁，也聽得沒意思，沉吟片刻，叫他們先退下。
最終，宣帝擇定次子湯象承襲爵位，這場由西境點火送向盛都的雷，在朝堂引爆，最後還是世家勝出。
沈令姜得知消息後，一點不感覺意外，畢竟西境也曾是盛都世家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