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喱店的老闆似乎和織田作之助挺熟的，看到少年蹲在店門口也沒有驚訝，倒是在看到森鷗外的時候吃了一驚，下意識說了句：“我做的咖喱真有那麼好吃？”

老闆說完立馬反應過來，有些尴尬地笑了。

織田卻認真地點頭，說：“好吃。”

道路上的監控攝像頭給森鷗外提供了老闆的動向，他早早地從地上站起來，仔細清理掉身上的塵土，老闆抵達咖喱店時隻能看到一絲不苟的黑發男士。

結果就是這個看上去刻闆冷漠的人，在聽了老闆的話後卻一臉正經地說：“雖然還沒吃過，但統計結果顯示咖喱的味道很不錯。”

咖喱店老闆疑惑地說：“诶，還有人做過這種統計嗎？”他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森鷗外卡頓一瞬，嚴肅地說：“做過的，您應該是忘記了。”

“......好吧，”老闆将信将疑，把店門打開讓他們進來，“你們先進來吧，咖喱馬上就好！”

織田率先走進去，目标明确地坐到店裡最角落的位置。

森鷗外緊随其後，同樣目标明确地......坐到了少年對面。

織田作之助：“？”

業内百分百成功率的15歲金牌殺手頓時冷下臉，冰冷刺骨的可怖氣勢從這具不算健壯的軀體中勃發，他默默看着黑發男人，試圖用殺氣把人逼退。

森鷗外像完全感受不到危險，在老闆問他吃什麼的時候非常自然地回答：“和織田君的一樣，謝謝。”

忽略老闆暗含敬佩的眼神，森鷗外直視着鏽紅色頭發的少年，平靜地詢問：“——‘織田君’，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今天不接單。”

織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又重複了一遍店門口說過的話，桌子下的手微不可查地一動。

“我不是來請你殺人的，”森鷗外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我有一份不同于殺手的工作想要聘用你，希望你可以給我一點說明的時間。”

悄悄摸向槍柄的手停在半路，織田微微瞪圓了眼睛，這讓他顯露出一絲少年的幼态，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可我隻會殺人。”

森鷗外搖搖頭，說：“但你并不喜歡這份工作不是嗎？隻是不知道除了殺人以外還能做什麼罷了。”

“既然如此，不如聽聽我的建議？”

“......”

織田作之助默不作聲，深藍色的眼眸慢慢退去空洞呆闆的外包裝，顯露其下甯靜而又銳利的鋒芒。他盯着森鷗外看了許久，目光專注得像一隻耐心十足的野獸，隻等獵物出現哪怕一瞬的破綻，森森利齒就會一擊斃命。

可被注視着的黑發男人從始至終保持平靜，無論呼吸還是眨眼，亦或是心跳，都沒有出現絲毫變化。

織田漸漸感到了迷茫：男人紫紅色的眼睛過于幹淨了，他從未見過有人的眼睛能像這樣不帶任何感情，就像是一塊通透的玻璃，裝進什麼就是什麼，映照着世界萬事萬物原本的面貌。

“......說來聽聽，”鬼使神差般，他放松了警惕，問到，“什麼工作？”

...

兩份咖喱飯最後都是森鷗外付的錢，分别前他又問了一次：“現在我可以稱呼你為‘織田君’了嗎？”

織田看了眼森鷗外通紅的眼角和鼻子，想起在店裡吃飯時男人面無表情地邊吃邊流淚，突然就有些想笑。

少年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沒有再回避這個問題：“叫我織田就好。”

在社交程序的末尾打了個完美的勾，森鷗外颔首緻意：“那麼，期待與你再次見面，織田。”

*

最近診所的生意有些好過頭了，就算每天早八晚六的工作，還是得經常提前開門或是加班，要不是森鷗外有龐大的數據運算做支撐，還真應付不過來。

生意好的原因有很多，一是橫濱現在正處于十分混亂的階段，每天都有很多人受傷；再者診所的醫生醫術實在高超，來這治過病的沒有說不好的；其次要價低廉，基本上隻需要付清醫藥費和人工費；最後則是未成年人可以免費問診。

診所裡每天的病患大緻可以分為三類：黑手黨組織成員，住在貧民窟和擂缽街的普通人，以及流離失所的未成年。

而在未成年裡“羊”的成員又占據了相當一部分，不同于其他掙紮地活着的孩子，“羊”是有組織地發起一次又一次紛争，所以受傷的人總是額外的多。

中原中也和森鷗外能夠迅速熟知也和“羊”的行動有很大關聯——畢竟每次接送傷員的都是他，操作重力實在是一張好用的牌。

“森醫生，今天又來打擾您了。”中也說着抱歉的話，上揚的眉梢卻暴露了他見到醫生的好心情。

森鷗外點點頭，打了聲招呼就帶着兩個受傷的“羊”成員去診室包紮。

中也早就習慣了診所的忙碌，他找到正在給病人挂藥水的愛麗絲，問：“愛麗絲姐，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是中也啊，”愛麗絲對着男孩笑了一下，手上動作不停，說，“要是有需要我會去叫你的，你先去老地方坐着吧。”

“好吧，那愛麗絲姐一定要記得叫我。”

見幫不上忙，钴藍色眼睛的男孩有些低落，為了不妨礙金發護士做事，他老老實實地走向客廳的角落。

所謂的“老地方”，是指客廳靠窗的角落專門辟出的一塊空間。因為中也經常作為陪護來到診所，森鷗外幹脆給中也準備了專屬的小沙發，這裡也是中也沒事的時候最喜歡待着的地方。

天藍色的布藝沙發旁邊擺了張小桌子，上面整齊地放着一沓書，是比照着官方國小的相應資料，由森鷗外傾情編纂、愛麗絲設計裝訂而成的教科書，内容由淺入深通俗易懂——是他們送給中也前段時間十歲的生日禮物。

雖然這個禮物其他同齡人都表示不能理解，但中也卻覺得沒有比這更讓他欣喜的禮物了，每次來到診所要是沒其他的事，他就會坐在沙發上看書自學，實在有不懂的就攢下來，等診所沒那麼忙了再去問森鷗外或者愛麗絲。

來診所看病的人都知道，近段時間擂缽街小有名氣的“羊”的重力操縱使和貧民窟的森醫生關系很好，客廳靠角落的沙發和小桌上的書是都重力使的所有物，上一個輕蔑對待它們的人被中也失控的異能力砸出了診所，剛好挂号急救一條龍，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敢往那邊靠。

兩隻小羊受的傷不算嚴重，處理好傷口就可以回去慢慢等痊愈了。中也和森鷗外道别後用異能力把人送回羊的領地，接着就準備返回診所幫忙。

白濑就是在這時找上中也的，見狀伸手攔了一下，皺着眉問他：“中也，你又要去那家診所打白工嗎？”

“森醫生幫過我們很多次，我去幫忙是應該的，”看見是白濑，中也停下腳步耐着性子解釋，“更何況羊裡隻有我能輕松往返兩邊，那我就更應該去做了。”

“傻啊你！未成年不收費是森鷗外自己定下的，會有什麼情況他肯定早就想到了，還要你上趕着回報他？”白濑不以為然，他伸手抓住中也的手腕，語帶興奮，“我們新發現了一個團體，你跟着一起去，一下子就可以拿下了！”

中也皺眉甩開白濑的手，他的表情很認真，要是有熟悉森鷗外的人在，就會發現男孩此時的表情和黑發醫生有三分相似：“白濑，那個小團體做錯了什麼嗎？你們是不是又準備去打劫别人？”

橘發藍眼的男孩把手揣進兜裡，一本正經地說：“打劫是不道德的事，我們不能這麼做。”

白濑氣急，那個團體都是有熱武器的成年人，中也要是不去他們肯定打不過。

他拔高了聲音說：“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我們都已經生活在擂缽街了，哪還顧得上這些！更何況你不是也做過這種事嗎，以前能做現在為什麼不能？！”

“以前是我不懂，但現在我不會這麼做了。”

面對如此尖銳的話語，中也還是維持着平緩的語氣，對于羊的成員他一貫很包容。

白濑狐疑地看他一眼，問：“你從哪學的這些？”

然後不用中也回答他自己就想明白了，咬牙質問：“是不是從森鷗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