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鷗外說：“費奧多爾願意配合你的行動，是否因為你答應了會給他去到星際的機會？”

x109明白森鷗外問的是真正的費奧多爾，他點點頭：“是的，我承諾事成之後會把‘機會’讓給他。”

所謂“機會”，是星際近十年才落實下來的政策：智能生命在有突出貢獻的前提下，如果能通過考試，就可以被正式授予公民身份，獲得與人類同等的地位。

作為命修局的AI員工，隻要完成了相對應的任務，就已經拿到了成為公民的入場券，而x109顯然把這個機會送給了真正的費奧多爾。

“至于考試什麼的，”x109看到手機群裡正叫他快點出門一起喝酒，快快樂樂地彎起嘴角碼字，“費佳肯定能過啦。”

“如此，我知道了。”

森鷗外思考片刻，又問：“偷/渡不會被上面發現嗎？”

x109擺擺手，很無所謂地說：“我的任務已經快完成了，前幾天讓費奧多爾替我去那邊逛了逛，完全OK的！”他眨眨眼比了個大拇指。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上面真的很懶嘛，監測程序都不願意多寫幾個。”

确實，命修局現在的程序和直接運行在bug上沒什麼區别。森鷗外默默地想。

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森鷗外這就要告辭了，他見x109一副要出門的樣子，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沒做完的任務是什麼？”

他還沒有了解過除自己以外的任務。

已經走到玄關的x109壓下門把手，任由暖洋洋的陽光灑在身上。

他先歡快地朝站在對街等待的三個朋友招招手，然後才回答森鷗外的問題：“反派嘛，最後的任務自然是到點下線啦。”

如葡萄酒般的眼眸清澈透亮，x109笑着對森鷗外說：“訪客時間快結束了，再見。”

森鷗外從剛剛的答複中回神，有些愣愣地說：“再見。”

視覺斷開的最後，森鷗外看見x109蹦蹦跳跳地走在陽光下，走向自己的朋友們。

...

再睜開眼，森鷗外沉默了許久。

他并沒有一定要成為人類的執念，或者說，他從不會基于自身産生這樣的念頭。

一切的最初，不過是當晶子還在自己身邊時，AI在某天突然産生了“自己是人類是不是會更好”的想法，除此之外再沒有别的原因了。

黑發醫生從座位上起身，他走到後面查看孩子們的情況，又在看到他們熟睡的面容時放松了緊繃的神情。

——無數平行世界裡，每一個角色都能改變自身的命運，唯獨任務完成者需要履行必盡的責任。

森鷗外方才的沉默，隻是因為他第一次産生了慶幸的情緒:

慶幸自己是“森鷗外“，有能力作為一個合格的監護人，可以好好地看着亂步他們長大，不至于中途離席。

所以成為星際公民的機會，對于森鷗外來說并不必需，作為提高任務成功率的交換給費奧多爾也無不可。

“……”空氣一時寂靜。

醫生站在原地，默默地想:其實星際也不必回去，等到此方世界運行結束，就讓主機把自己的意識湮沒殆盡好了。

*

另一邊，橫濱，芥川龍之介正遭遇史上最大危機。

黑白色漸變發的男孩把宿舍門打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朝外張望，确認沒人後謹慎地踏出了第一步，然後——

“芥川老師，請教我寫作。”織田沉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芥川龍之介瞬間僵住，如卡頓的機器般一點點擡頭，在看到織田作之助以一種極其刁鑽的姿勢挂在房梁上時，一貫穩重的男孩徹底破防了:“織田哥你在做什麼啊？！”

一切的一切還要從幾天前說起。

自從織田作之助開始寫作，他就懷抱着極大的熱情投入奮戰，效率卻詭異的與之成為反比。

在一次普通的閑聊中，當芥川問到織田近來的成果，他本以為自己會看到厚厚一砸手稿，最終卻看着織田拿出來的區區六頁陷入沉默。

芥川又擡頭确認了一下織田眼底還沒散去的淡淡青色，語氣艱難:“……既然如此，織田哥完全沒必要熬夜啊。”

不如說為什麼熬夜了才隻寫了這麼點？織田哥你到底熬夜做了什麼？？

男孩眼中的耿直十分明顯，直接化作實體紮在織田身上。

鏽紅色頭發的少年默默捂住心口，在角落蹲成一朵蘑菇:“我也不知道，明明通宵的時候寫了很多的，最後能用的卻隻有一點點……啊。”

他頓覺不妙，用“天衣無縫”看到未來的發展後果斷滑跪，面癱着臉光速詠唱:

“隻是最開始通宵了一次之後都沒有了并且在芥川說過熬夜并不健康後我也決定好好休息昨天十點就上床睡覺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芥川不要生氣。”

因為自己身體不好所以額外在意同伴健康的芥川一瞬間噎住，已經探頭的羅生門又變回柔軟的衣物。

氣是生不下去了，但是這件事顯然還需要解決。

芥川看着放在桌面上的手稿，說出了讓他未來一段時間後悔不已的那句話:“寫作有這麼難嗎？就讓在下來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