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舟洲昨日隻略略看了幾眼東宮的格局,實則并不認路,東宮平日住的人少,這會又都熄了燈,黑燈瞎火的情況下她竟一直在謝淮的寝殿周圍打轉。
謝淮剛從惜錄閣出來,看見殿前一個黑影,他常年習武,五感比一般人靈敏的多,從腳步聲就聽出了可疑,再細看,隻見一雙大眼睛仿佛浸滿了月光,不是昨日剛被自己委以重任的柳女史又是誰。
“你怎麼在這?”謝淮蹙眉。
柳舟洲駭了一跳,剛想開口,倏的眼前一黑,竟朝前面栽去,謝淮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摟住,懷裡的人軟若無骨,幾近昏迷。
謝淮瞳孔驟縮,使勁搖她,“柳女史!”
“别搖了——”柳舟洲氣若遊絲,“殿下有糖麼?”
糖,他一個大男人身上哪來的糖,“我看你是病了,需要藥,不需要糖。”
這人還真是喜歡自作主張,柳舟洲現在沒有力氣和他争辯,她緩了兩口氣,續了點力氣才開口,“你殿裡有糖麼,甜食也行。”
她一天沒吃飯,體力不支,本就繃着一根弦,又讓謝淮一吓,人就倒了,吃口甜食恢複的快。
說話間謝淮已經抱她進入内殿,先将她輕輕放到軟塌上,又轉身取了一盤蜜餞。
兩顆甜棗下肚,柳舟洲恢複了一些精氣神,臉上也有了血色,她沖謝淮微微一笑,“謝殿下。”
謝淮沉沉的看着她,眉頭緊鎖,“到底怎麼回事?”
柳舟洲簡單的講了事情的經過,話剛說完,卻見謝淮徑直走了出去,對着門外值夜小監吩咐了幾句,又回到室内。
“做不完就明日再去,何必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他話音裡有明顯的惱意。
柳舟洲低頭,喃喃道:“我隻是不願意二次踏進柳府。”
謝淮若有所思,眼底慢慢氲出一絲不忍,“難為你了。”他輕輕歎出。
倒是難得見這位主子說句軟話,柳舟洲以為自己聽錯了,倏然轉頭,擡睫看他,他心頭一皺,仿佛被什麼東西撓過。
這時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又有杯盤碰撞的聲音,“殿下,膳食已備好。”門外宮人傳話。
“進來扶柳女史用膳。”謝淮吩咐道。
一個宮女低着頭進來,扶起榻上的柳舟洲來到外間,一桌子清粥小菜,一如練功那日的早膳,倒是很适合晚上食用。
這一餐吃完,柳舟洲徹底恢複了體力,她站在寝室的槅扇外,輕聲跟謝淮辭行,卻聽他在裡面下令:“進來。”
剛才軟綿綿的躺在裡面不覺得什麼,這會進去她竟感覺心驚肉跳,小心翼翼的撩開沙帷,輕手輕腳的踏入内殿,隻見謝淮正坐在書桌後面批閱奏疏,“磨墨。”他頭也不擡的命令道。
柳舟洲心頭一驚,這大半夜的磨墨做什麼。
她慢吞吞的走到桌前,拿起一根墨錠放入祥雲端硯内,全神貫注的用力碾壓。
她的突然出現,擾亂了謝淮的作息,左右沒了瞌睡,他索性批閱今日遞上來的折子,他正看得入神,忽覺桌角動靜有點大,擡眼看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