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伸出手,拉住玉芙的指尖。
“阿芙可是在怕我?”他指尖輕輕撫摸着少女的掌心,漫不經心問道。
玉芙低下了頭,半晌後,才道:“夫君怎會這樣想,妾身愛慕您還來不及,從前妾身遭遇危險,是您不顧一切,從重重圍困中帶着妾身安全離開,那一幕,妾身此生都能難以忘懷。”
玉芙說的是實話。
她與裴瑾珩的初見,便是那日她去廟裡祈福,下山時遇到了匪寇,匪寇兇惡,個個拿着大刀,她與蘭卉倆人,走投無路,幾乎以為要死在那裡。
恰在此時,馬蹄聲響起。
裴瑾珩如天人臨世,一把掀起肩上的白袍,落在她身前。
在此之前,她隻聽聞過,國公府世子才華橫溢,卻不曾料到,他騎在馬背上的那一刻,竟也那樣明亮耀眼。
匪寇伏誅,男人從馬背上跳下來,白衣獵獵,好看的如一幅畫。
他輕輕伸出指尖,溫柔道:“姑娘,莫怕,惡人已經伏誅了。”
那樣溫柔的瑾郎,隻一瞬,便令她心智迷亂,她沉浸在他溫柔的關懷裡,心髒不受控制的為他跳動。
是以不管瑾郎變成什麼樣子,她都不會抛下他。
她會陪着他,度過難關。
玉芙絲毫不知道,自己的眷戀與回憶落在男人眼中,不僅沒勾起絲毫憐惜,還令他的怒火越來越盛,裴宿洲沉了眉眼,他就不該多餘問出那句話。
是了。
她喜歡的人是裴瑾珩,她要嫁的人也是裴瑾珩,甚至她現在,都以為身邊與她朝夕相處之人,便是她心心念念的瑾郎。
他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她。
涼風吹來,将男人的眉眼襯托的冷硬深沉,玉芙抿着唇角,意料之中的反應沒有出現,她輕輕擡眸,不明白是哪句話令他不高興了。
她想起陳大夫的話來。
若是瑾郎中了岐術,那他此刻記憶盡失,豈不是早就忘記了那些回憶,那她說的話,他完全沒有印象,怎會因此而明白她的心意。
可是看瑾郎的樣子,又不像完全不記得,玉芙心中有些顧慮,她咬了咬唇,猶豫半晌,終究還是問道:“郎君,妾身有一事不明。”
裴宿洲擡眸,眼底的情緒湧動着,扯了扯唇,“何事?”
玉芙深吸一口氣,突然握住了他的指尖,她上前一步,幽幽暖香襲來,裴宿洲沒收回手,就這樣看着她。
“郎君,昨夜陳大夫說,西夷有一種岐術,中了的人會記憶全失,性情大變。”
光影消散,外頭的涼風被送了進來,裴宿洲挑了挑眉,忽然明白了這女人的猶豫不安。
西夷岐術?
她是擔心他中了岐術,而不是覺得眼前之人早就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瑾郎了。
真是傻。
裴宿洲心裡嗤笑着,面上卻不顯,他垂下眸子,仿若在認真思考。
玉芙緊張的看着他,生怕錯過一點,良久後,面前的男人輕輕擡眸,臉上是她熟悉的溫和,他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阿芙,你是擔心我中了岐術?”
玉芙遲疑的點了點頭。
她也說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猜測,隻是這些日子相處種種,總讓她覺得别扭又奇怪。
陳大夫的話仿佛點醒了她,一個人怎麼會時常陌生又時常熟悉,定然是中了邪術。
裴宿洲若有所思,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
他擡了擡眉眼,輕聲道:“實不相瞞,我近日确實有些不适。”
玉芙面上染上一抹擔憂。
裴宿洲心中冷笑,果然,她對裴瑾珩的在意,超乎了他的想象。
“偶爾會忘記一些以前之事,比如我們的初遇,我……确實記不大清了。”
見狀,玉芙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瑾郎果然……是将她忘了。
“但是,我一直都知道,我很喜歡你,阿芙,我們的親事,是我向母親求來的,我與你成婚,也是心甘情願的。”
玉芙不可置信瞪大雙眸,她從未親口聽瑾郎說過喜歡。
記憶裡,他一直都恪守本分,哪怕有過情動,也是發乎情,止于禮,未曾有過半分僭越。
而現在,失去記憶了的瑾郎,竟然說喜歡她,玉芙有些驚訝的同時,竟生出幾分少女的歡喜來。
她主動靠上前去,腦袋貼在他胸前,輕聲道:“夫君,阿芙也喜歡你。”
這是她第一次,直白的說出自己心意,卻不料一切落入男人眼底,則是極盡諷刺。
真瘋狂啊。
他的嫂嫂,如今靠在他懷裡,對他說喜歡。
裴宿洲無聲勾唇,一股報複的快感從心底生出。
他想讓裴家身敗名裂,讓被萬人敬仰裴瑾珩自此摔下雲端,他從來不是好人,裴宿洲垂眸,輕輕看向懷裡的女子。
啧。
真可憐。
錯信了人,注定要承受不可挽回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