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後院,沈氏與喬月霜一臉凝重的走進府來,卻看到玉芙站在不遠處。
燈火撲朔,她那張明淨柔軟的臉龐,此刻卻滿是平靜的冷意。
“二夫人,老夫人喚您過去一趟。”
侍女早已恭候多時,見到沈氏進來,不由立刻上前道。
“現、現在?”沈氏語氣有些不穩,方才安樂公主發了好大一通火,旁人不知,隻當是五皇子胡鬧令皇室蒙羞,可她卻知,是因為本該與五皇子厮混之人換成了不知從哪來的婢女,而容玉芙卻消失了。
苦心籌謀一場,最終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換作誰都會氣。
她此刻看着容玉芙那張面容,恨不得上去揭開她的僞裝,平日裡不聲不響沒有一點威脅,不成想關鍵時候竟倒打一耙,置她于險境。
發生這樣的事情,沈氏早知道,自己在公主面前失了臉面,也不由惱恨起喬月霜來,若不是她出的主意,自己何苦吃力不讨好眼巴巴去公主面前丢臉。
此刻的喬月霜也是十分惱怒。
明明自己親手将她鎖入屋内,她到底是怎樣離開的呢。
她隻後悔,自己沒有留下,親眼看着她遭受淩辱,顔面盡失。
“夜黑風高,二伯母莫濕了鞋襪。”玉芙柔和一笑,面上看不出絲毫怒氣,可沈氏卻不寒而栗,畢竟做了虧心事,她不可能泰然自若。
“玉芙,你怎麼先回來了,二伯母找了你許久,沒想到你早就離開了。”
“不知二伯母去何處尋的我,還有,月霜姑娘明明說好了要帶着我去更衣,為何要将房門鎖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月霜姑娘是故意如此,想要籌謀什麼事情呢?”
喬月霜蓦然擡起眸來,嬌美的眼眸裡滿是惶恐不安,她低聲道:“你沒醉!”
“一杯酒而已,談不上醉,難不成月霜姑娘再酒裡加了什麼?”
月華撒下,少女用平淡的語氣緩緩道出,目光雖柔卻滿含壓迫。
一刹那,沈氏滿頭冷汗,生怕她當着衆人面挑明,連忙道:“你說的這是哪裡話,月霜隻是好意領着你去換衣裳,哪裡有其他什麼想法。”
“二伯母既然這樣說,玉芙姑且信下,隻是有一句話,不得不說與二伯母聽。”
玉芙對沈氏的反應絲毫不意外,沒有确鑿證據,她豈是那種會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人,即便她們都心知肚明,但揣着明白裝糊塗,不正是她們這些高門裡最擅長做的事情嗎。
沈氏擡起頭看向眼前這個女子,卻發覺好似從沒有認清過她一般,本以為從小養在深閨宅院中,沒見過世面,對長輩之話唯唯諾諾不敢出頭。
今日瞧來,卻完全相反。
她不僅不是好拿捏的,反而像是嫁入高門後有了倚靠無所畏懼似的,沈氏一口氣有些順不上來,試問哪家小輩敢這樣公然質問長輩,如今她瞧着這容玉芙,倒是越來越礙眼了。
“二伯母可聽說過一句話,終于與虎謀皮者,最終會死在猛虎利爪之下。”玉芙微微笑起來,仿若隻是漫不經心之言。
沈氏面色一變,“什麼死不死的,你這孩子,說話也太不吉利了。”
她攥着的指尖漸漸發緊,腦海中蓦然回想起安樂公主臨走前看她的那一眼,她知曉,發生了這樣一樁事,她在公主那裡徹底失去了信任。
“是麼。”玉芙笑起來,不置可否,“天色不早了,祖母怕是等的急了,二伯母快快去吧,莫讓祖母白等。”
沈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本不欲和容玉芙說這麼多的話。
她到底是長輩,竟被她牽着鼻子走。
說出去實在是丢臉。
沈氏拂袖冷哼一聲,也不再看她,轉頭就往前走去,喬月霜抿了抿唇,看向容玉芙,冷笑一聲,也轉身離開。
人都散盡,玉芙緩緩歎了口氣。
眉間染上一抹疲态。
她到底是第一次與人對峙,雖然瑾郎說為給她公道,但她不想一直在他的羽翼下生活,今日之事,沒有任何證據,她暫且拿二房不得,但是來日若是再有犯者,她定然不會心慈手軟。
“娘子,起風了,我們回去吧。”蘭卉一臉關心。
玉芙點了點頭,輕輕咳嗽了幾聲。
回到攬月閣中,裴宿洲剛好處理完公務回來,一進屋,他便看見妻子正低頭服着一碗漆黑濃稠的湯藥,他伸手拉起她的手,擔憂道:“怎麼這麼涼,可出氣了?”
不知為何,玉芙鼻尖忽有些酸澀。
昏暗柔和的光影下,眼前人一臉珍重與關心,她垂眸,有些控制不住,伸手環抱住了他的腰。
裴宿洲心軟的一塌糊塗。
今夜回來,他本想着親自敲打沈氏一番,奈何妻子卻攔下了他,裴宿洲知道,阿芙是不想事事麻煩于他,但他同樣清楚,妻子受辱則是丈夫無能,更何況,他自己都舍不得讓她受苦,旁人又怎能淩駕于她之上。
她既嫁給了他,他便不允許旁人欺淩她。
不管是誰,都一樣。
夫妻倆溫存一番,都已累極,玉芙沐浴完後,便躺在床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裴宿洲仍舊坐在桌前,他将信紙用蠟封好,忽而負手走到廊下。
月色下,男人面容冷的平靜,緩緩道:“将這封信送入臨安,親自交給太守。”
洛安恭敬應下,又問道:“公子,柱國将軍不日便會進京,公子可是要去拜訪?”
柱國将軍……
是那個被雍州城奉為天神的将領,曾經以三千精兵抵擋敵方十萬軍士的傳奇之人。
如今卻入京了。
隻怕不是什麼好事。
裴宿洲抿了抿唇,腦海中輕輕思索。
當今天子已經年過半百,朝中雖立太子,但太子資質平庸,五皇子更是上不得台面,其餘可争皇位的,便屬三皇子蕭祁與七皇子蕭随,三皇子生母是戚貴妃娘娘,而七皇子生母卻早早身亡。
如今朝中局勢尚不明朗。
一個手握軍權的大将軍卻被召回京城,隻怕不會是賞賜那麼簡單的事情。
而裴瑾珩失蹤之前,雖然未曾表明支持哪位皇子,但他卻知道,三皇子府中有一條暗道,曾數次拉攏過朝中重臣。
裴家,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