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弗萊迪·勞茲的第一印象。

她見過很多屍體，灰白的皮膚上凝結着暗紫色的痂塊，溫軟光滑的切面浮起血沫，就像魚的眼睛連成一團……不同的死亡方式會帶來各自相異的特征。

帶着這樣甯靜安詳的神情，是非常少有的。

很有意思。

比起死人，弗萊迪更害怕那種拿着兇器到處亂殺的活人。

她抽空看了看李斯，他的處境看起來有些慘烈，衣服上斑斑點點的都是紅痕，裸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纏着一圈圈纖細的紅色長線，幹涸的血液在上面凝結了一層外殼，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麼材質的了。

他的神情很沮喪，在這番場景之下，弗萊迪竟然會有種李斯就像是在懊惱沒能殺了這個人的錯覺。

與昏迷的男人相比，此時的李斯更像一個變态殺手。

抱着這種想法，弗萊迪鬼使神差般的緩緩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那具屍體。

“他還活着。”李斯在黑暗中說道，似乎是因為屋子空曠到有了回音，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很不一樣。

“别讓你的手沾上血，勞茲女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弗萊迪感覺李斯這句話的語氣有些怪異。

她後退了幾步，側過身子盯着李斯看了一小會兒，确認他的精神狀态似乎沒有異常後，才放心地走開了。

弗萊迪·勞茲從車子的後備箱上拿了條長繩，打着手電筒，她準備自己動手捆人。

但沒有成功，李斯站在她後面隔着一段距離捏住了繩尾。

他的動作足夠小心，沒有碰到她。

李斯有些疲憊地拖着被五花大綁的男人走出倉庫，扔在旁邊的空地上。

他拉開纏住手腕的細線，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重新崩開流血。星星點點的紅色被男人的身體蹭成了一條如同車轍般的痕迹。

弗萊迪站在門口，望着他的眼神直發愣，手上仍然沒有忘記按快門。

這和李斯平時表現出來的純良甚至有點别扭的性格相差實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弗萊迪知道李斯才是受害者，眼前這人間慘劇活像殺人抛屍現場。

她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默默地退開，在倉庫裡穿來繞去，繼續尋找着有價值的新聞素材。

這裡很亂，水泥地面上蒙着一層肉眼可見的灰塵，偶爾可以看見裡面有些和血液凝和在一起的部分稍微幹淨些。

當然，她沒有忘記拍下停在門口的古董車，後備箱裡放着幾把老式獵..槍，一個鐵皮盒子和市場上到處都是的棒球棍。

那個男人在陽光的刺激下，動了動眼皮，似乎是要醒。李斯利落地賞了他一拳，他很快又平靜地睡了過去。

表情安詳得很。

哦，很明顯這一拳絕對和私人恩怨無關。

男人蒼白的臉頰上滴上了鮮豔的紅點，對比之下顯得更加面無人色。

遠處傳來的警笛聲逐漸變得清晰，FBI終于要到了。

弗萊迪聞聲從倉庫裡探出頭，慌忙把照相機裡的儲存卡扣下來塞進了内衣的夾層裡。

她理了理打卷兒的長發，那些吸取人體營養的蛋白質在太陽底下閃着紅棕色的柔光。弗萊迪·勞茲盡量讓自己顯得從容，她把照相機收起來放在手提包裡，慢慢地移到了李斯的身後。

他們的影子從某個特殊的角度疊在了一起，和諧到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