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把米莎抱起來，讓她可以坐在自己腿上看啟蒙詞典。

李斯教的都是一些很基礎的詞句，漢尼拔也并不覺得無聊。他望着李斯在陽光下藍得發亮的左眼出神，耳邊環繞着米莎磕磕絆絆的讀書聲，漢尼拔開始在腦子裡回憶起一些李斯曾經順口提過的關于虹膜異色症的病理學知識。

他先前說的那個詞是“blue”,藍色。

[斯蘭特先生，你的眼睛怎麼會這樣的藍？]

……

門外有人反複用俄語和德語大喊着，坦克履帶壓過大雪的聲音就像碾碎人的骨頭。

李斯聽見蘇L士兵大喊着“我們需要水，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時候，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數十下，如果還沒人露臉就開槍了。”外面繼續喊道。

李斯回頭看了一眼驚愕的萊克特夫婦，小聲說了句“不要出來”，就率先高舉着雙手走到了門外。

李斯不記得原本的故事裡庫克是如何死去的，但他記得漢尼拔的家庭是從這一刻消逝的。他們站在了陽光之下，飛馳的戰機投下炸彈，除了漢尼拔和米莎以外，無人生還。

“我沒有惡意，我是在這裡避戰的立陶宛人。”李斯用俄語大聲回應道。

他的長相和大家都很不同，但有一種特殊的美感，莫名很讓人願意相信他。

俄國人站在坦克上的機槍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就和漢尼拔差不多大。機槍手卷了隻煙放在嘴裡，略帶好奇地盯着李斯的異瞳看。準确的說，他是在看李斯那隻亮藍色的左眼。

萊克特伯爵并沒有聽從李斯的囑咐，他和李斯比肩而行，在李斯轉頭看向他的時候給了李斯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和你一起。”萊克特伯爵對李斯做了個口型。

李斯稍微調整了一下站姿，确保一會兒可以随時撲倒護着他。

“還是注意一下頭頂的戰機吧，這邊經常有空投的炸彈。”李斯看着那個年輕的戰士，出言提醒道。

以至于轟炸機來臨時，十四歲的機槍手立刻把槍口轉離地面，其他士兵在流彈布成的雨幕中有條不紊地舉槍射擊。

李斯一直關注着天空，就在斯圖卡俯沖轟炸機出現的瞬間，他的反應最快，幾乎是提着萊克特伯爵往屋子的方向狂奔。

德國人的戰機砸落，落下的玻片炮彈在雪地裡爆炸，炮彈掀起的氣流讓萊克特伯爵和李斯都撲倒在了地上。

眼前是一片雪白，四處彌漫的硝煙、死去的人、飛濺的殘肢和破碎的裝甲殘骸。李斯強忍着腦子裡巨大的嗡鳴，死死拽着萊克特伯爵，爬起來拼命往屋子裡挪動。

他看見南尼驚慌地跑出來，想要把他們都拉進門裡。

炮彈在身邊炸響，李斯焦急的聲音淹沒在了硝煙裡。

天昏地暗。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仿佛可以掩蓋戰火中遺留的血色。

原來人在最絕望的時候……

是這種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