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理看着裴斯律做的題,默了一會兒後說道:“你從高一入學就跟着我了,我帶了你兩年多。”
“時間并不能決定了解程度。”
他以為這樣反駁,就能夠讓沈修理改變對自己的推測。
對裴斯律而言,評價他心亂,是讓他感到很恥辱的事。
沈修理低頭笑了一下,無奈爆出了絕殺:“你從來不做這種難度的題,都是在腦子裡過一下做題思路。”
“偶爾也會做一下。”
“不,你不會。時間對你來說是很寶貴的。在這樣緊迫的情況下,做一些已經熟練掌握的題,隻會有一種可能,因為這些題目不需要思考,所以隻需要憑借手感維持做題的狀态,然後借着這段放空的時間,在腦海裡想自己的事。越想,心就越亂,越不願意停下筆,試圖争取更多的掩飾時間。”
裴斯律停住筆:“就算是在想事情,為什麼不是因為家裡呢?”
“你沉溺于自己所想的事情裡,甚至不自覺地很享受那種心亂的感覺。如果是家裡的事,讓你感到痛苦糾結,那隻會冷不丁地痛一下,不會長時間去想,你的能力足以讓你掙脫。隻有感情,讓人沉淪而不自知。明明越想越不明白,可還是會止不住地想下去。深知絕無這種可能,還是推導出種種相遇路徑。沒有結果,偏偏強求結果。不知道你是失戀了,還是暗戀别人,又或者正處于戀愛的幸福之中。”
裴斯律淡淡地說道:“我不會談戀愛的。我讨厭這種低級到極點,毫無價值的情感。”
“愛情并不低級,隻是這時候談,太早了。不成熟的戀愛,像水中的漩渦,把每個早戀的人拖進泥濘的水底。一直談下去倒還好,分手最影響心情,那種傷痛至少得讓人在水底躺個幾年,所以還是從最初就不要開始為好。有的時候,對一個人動心,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
“沒有可能,我厭倦所有阻礙我的人。”
沈修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裴斯律别扭地偏過頭躲開。
“沒有人可以阻礙你。”
裴斯律平靜地說道:“談話的這點時間,至少耽誤我做兩道大題。”
“這就不懂了吧,心理疏導是班主任的必備技能。我現在給你疏導好了,隻是耽誤你兩道大題的時間,我要是放任你胡思亂想下去,以後每節課你都會耽誤比兩道大題還要多的時間來胡思亂想。現在浪費的時間,是為了今後能更專注地學習。”
裴斯律看着試卷上的題目說道:“我的心,沒有亂。我沒有想感情方面的事。我知道什麼時間,應該做什麼事。”
沈修理笑着問他:“那剛剛那麼長的時間,是在想什麼?”
裴斯律猶豫了一下說道:“家裡,讓我晚自習請假。”
“好,批。”
如果換做是别人,沈修理是不批的。
因為怕把心給玩野了,耽誤學習。到時候光調整學習狀态,就要調整個一天半天的。
但是裴斯律沒關系。
在沈修理看來,裴斯律是自律性很強的孩子。
少學幾個小時,應該問題不大。
再者就是,裴斯律的父親裴固元對孩子的要求比他還要嚴。
有一次裴斯律年級名次倒退了三十名,原本問題不大,隻是照慣例找家長和學生談話。
每個退步的學生都曾有過的經曆。
可是第二天裴斯律上學來,卻帶了一身傷。
裴固元打孩子從來不打臉,他以為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
可是作為班主任的沈修理,又怎麼會不關注每一個孩子的狀态呢?
哪怕裴斯律僞裝得再好,也還是能看出來,隐藏于校服之下的傷痛。
裴斯律經常被打,這是一個隻有沈修理知道的秘密。
隻有偶爾幾次是因為成績退步,沈修理推測裴斯律的家庭關系不太好。
沒有人比他更希望這個孩子,能有朝一日羽翼豐滿,逃離魔窟。
希望他的羽毛,可以變得鋒利,鋒利到足以割裂所有試圖困住他的網。
裴斯律看向沈修理說道:“我不想請。”
目光中并沒有乞求的神色,沈修理卻從他的眼底看到了幾分畏懼。
沈修理回應道:“好,那就不批。”
下午放學,裴斯律并沒有按照約定走出校門。
他去了學校食堂。
其實他吃不下東西去,但就是想去人多的地方藏一藏,熬過放學的時間,避開司機的尋找。
晚自習的鈴聲,對裴斯律來說,是一種救贖。
待在教室裡,讓他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直到一隻手忽然按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