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律淡漠地說道:“從我腿上起來,我不喜歡你這樣。”
她小聲地埋怨他:“你就讓我躺一會兒吧,我的頭特别不舒服。都是你突然把我喊醒,才會這樣。”
他重複道:“起來。”
陳酒酒并不理會他,仍舊維持着原來的姿勢,仿佛什麼也沒有聽到一樣。
“你剛剛看到我打人了。”
“嗯,很兇。”
“那就坐起來,别逼我打你。”
陳酒酒閉着眼睛突然笑了一下:“你不會。”
裴斯律低下頭看她,淺藍色毛衣的領口不像她坐着時那樣服帖,有微微的起伏。
他将蓋在她身上的校服往上扯了扯,冷聲說道:“我會打你的。”
“你知道嗎,我很少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什麼意思?”
“耳朵和眼睛都很容易受到欺騙。聽到不好聽的話,看到别人厭惡的目光,很容易讓自己變得畏縮不前。這些都太表象化了,所以我從來都不相信。有人講不好聽的話,或許是出于對我的擔心,有人釋放出厭惡的目光,也許是在厭惡世界,并不單單是針對于我。我從來不會因為這些,就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我隻相信感覺。”
“什麼感覺?”
“别人發自内心的感覺,不會從話語和表情中演繹出來。我能感覺到,你并不會打我,恰恰相反,你需要我。雖然我不知道需要的具體原因,但你此刻就是需要我。”
裴斯律淡淡地說道:“我不需要你。你沒有感覺到嗎?我甚至有點讨厭你。”
陳酒酒的臉在他腿上蹭了蹭:“你在撒謊,我不信。”
“陳酒酒,你對随便來的什麼人,都可以趴在人家腿上睡覺嗎?”
“也不是。如果能明顯感覺到對方對我的厭惡,那我就會離遠一些,怎麼敢把别人當枕頭呢。”
裴斯律無奈地問她:“那是我的厭惡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你想要什麼樣的厭惡,我表現出來。”
“你别吵我了,讓我睡一會兒。以往這個時間點,我已經在家裡睡覺了。”
“你很快就能回家的,再等等吧。你爸媽辦完事情,就會來找你的。”
“嗯。不過,你真得不記得出去的路嗎?”
裴斯律的眸中閃過一絲心虛,幸好她閉着眼睛看不到。
“周圍那麼黑,每棵樹都長得一樣,我哪裡記得住。”
“哦。”
對裴斯律而言,甯可讓她待在黑漆漆的林子裡,也不能讓陳酒酒在沒有家人陪伴的狀态下見裴固元。
他曾經親眼看到,裴固元領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兒去開房。
那時候他不懂,為什麼要找那麼小的,直到看見陳樂道和陳酒酒之後,那個女孩兒的容貌,與其說和陳樂道有幾分相似,倒不如說更像陳酒酒。
不過,動刀改變的隻是外在,根本無法改變神态。
陳酒酒身上的那種,明媚鮮活又自然的神态,沒有人可以模仿出來。
跟在裴固元身後的女孩兒,是含蓄膽怯的。
他不覺得那樣的女孩兒對裴固元有誘惑力。
裴固元喜歡的隻是那張臉而已。
而陳酒酒,對裴固元來說,才是緻命的吸引。
一想到這裡,他不禁為她的未來擔憂了幾分。
陳家最好是永遠這樣輝煌不可觸碰。
因為,一旦陳家倒了,最慘的那個,一定是陳酒酒。
裴斯律忍不住低頭去看陳酒酒,卻發現陳酒酒也在看着自己。
他瞬間移開了目光,看向了别處:“你不睡覺,看我做什麼?”
“是不是,你自己也沒有發現?”
“發現什麼?”
她伸出手輕點了一下他的腹部:“你的呼吸明顯有放緩哦。”
“那又能代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