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媽媽告訴我的,如果你靠近一個人的時候,發現對方的呼吸很重,周身的氣場很暴躁,那就表示對方不是很喜歡你。可是,當你靠近時,發現對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緩,原本強大的氣場也有所收斂,那就表示……”
“表示什麼?”
“表示,需要和接納,還有小心翼翼和珍惜。正因如此,才會做到連呼吸都要放緩,生怕周身的一點點變化,會導緻眼前的人離開。你現在就是後者,現在你終于承認,自己需要我了吧。”
陳酒酒的話坦誠又自然,沒有任何炫耀的意味。
仿佛就隻是根據自己的經驗,驗證得出的答案一樣。
她并不在乎這種需要和接納背後的深層次意義。
裴斯律想調整回原來的呼吸方式,借此來證明她的錯誤。
可是他已經忘記了正常的呼吸是怎樣的。
隻能維持這般輕緩地呼吸。
但他并不忘記反駁她:“我并不是你所說的那樣。”
陳酒酒小聲道:“不是就不是吧。”
“陳酒酒,你真的不認識裴斯律嗎?”
陳酒酒揉了揉眼睛:“你是今天第二個問我的人,我真的不認識他。為什麼一定要認識他呢?”
“倒也不是一定要認識,隻是學校裡大多人都認識,你不認識的話,就顯得有些奇怪。”
陳酒酒對他問道:“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嗎?”
裴斯律無奈地說道:“你才知道啊。”
“那你也認識那個什麼思慮嗎?
“嗯。”
他忍不住問她:“你在學校裡,從來不看表彰欄嗎?”
“你怎麼知道?我從來不看的。”
裴斯律這下相信,陳酒酒是真的不認識自己,也是真的不清楚裴斯律在學校是怎樣的存在了。
“為什麼,不看?”
在裴斯律的印象裡,很少有人不去看的。
“因為,我喜歡莊子。”
“這和莊子有什麼關系?”
“在百家争鳴的時代,儒家擁趸衆多,可莊子覺得,太過于提倡德治,恰恰是一種強迫,很容易背離真正的德,讓人變得虛僞。良好的生态,應該讓人自由地發展。就像學校一樣,學生學習和考試,應該是為自己考的,可是,學校偏偏自作主張地讓他們接受别人的目光審視,上山容易,下山難,給人家架在了那裡,太殘忍了,背離了教育的初衷。”
裴斯律忍不住輕笑一聲,他一個常年待在表彰欄裡的人,居然認真地在聽一個成績墊底的傻瓜,講教育的初衷。
不知道是他瘋了,還是她瘋了。
陳酒酒繼續說道:“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宇宙裡生活,為什麼要在意别人呢?在學校是這樣,出學校也是這樣,這是造成大家痛苦的根源。被迫登上那座山,然後防止自己掉下去,拼命地逼迫自己,逼迫别人,可是,這世界上,本就不應該存在山。山的存在,是資源的堆砌,引發一系列的掠奪與傷害。”
她真正想說的,倒也不是山。
而是,高人一等,蔑視衆生的存在。
甚至是,權力的碾壓和資源的揮霍。
“我不喜歡那樣的世界,不喜歡殘忍的篩選。我要像莊子那樣,用自己的方式,對抗不喜歡的一切。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我和莊子都觸摸到了無形的道。那種道,為萬物而生,讓萬物都能在自然的環境下舒展。學校的路子走錯了,但這也不能全怪學校,因為這個世界從一開始設定,就是錯誤的。”
裴斯律笑着說道:“你是不是,在為自己學習不好,找理由?”
陳酒酒懶得反駁他:“你覺得是就是吧。”
“就算表彰欄從來不看,表彰大會總去過吧。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的。”
她的語氣有些失落:“我隻去過一次,然後在開場沒多久,就離場了。”
“為什麼?”
“高一第一次月考後的表彰大會,會讓每個班站起來唱自己的班歌。那次班歌我們排練了好久,可是我們剛唱沒兩句,台上的人突然關了音響,因為領導要講話了。立馬有老師跑過去跟我講,快坐下,别丢人現眼了。别的班的同學,也在那裡笑。我不明白,明明是台上人的錯,為什麼要怪班裡的學生。”
“後來,班主任徐無類跑上去請求,說至少讓孩子們把歌唱完,這樣太打擊孩子們的積極性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理她。我覺得,當時哪怕是有一個領導和她理論一下,也算是一種尊重,可是那些領導們,就像一尊尊大佛一樣,定定地坐在那裡,看着台下站着的我們。協調的老師擔心危及自身,也沒有講話。”
“班上的同學情緒都很激動,大家就都搬着椅子回了教室。非要等下面鬧起來了,台上的人,才隐約有所觸動。那種觸動,并不是關心學生,而是臉上挂不住。有人在上面扯着嗓子喊,你們這是幹什麼,都給我坐回去!可是沒有人聽他的。”
“有人讓徐無類攔一下,徐無類直接在下台的時候假摔,沒有任何要攔的意思。我們約定好,隻要領導一天不道歉,班裡的學生就一天不去參加表彰大會。随着一次次考試,最初分到班裡的人都考走了,他們在新的班級參加表彰大會,隻有我留了下來。這個盛大的班裡,隻有我和徐無類記得,還有領導欠那時的班集體一聲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