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葉家幾百口人的冤屈算什麼,他經曆的這些苦難又算什麼?
時知雨等了半天都不見蕭晝說話,她小心翼翼的去看他,但他臉上全是刻字,眼裡又一片淡漠,實在看不出什麼來。
她撓撓頭:“殿下,我可以繼續給你清創了吧。”
再拖下去傷口更嚴重,不知道這人咋想的,要是她肯定先求着對方救命,其他的都先靠邊。
“多謝你,時姑娘。”蕭晝嗓音沙啞道。
“哎呀不客氣,咱們互惠互助嘛,我的畢設還要你幫忙呢。”
時知雨手下麻利的剜去男人身上的腐肉,蕭晝悶哼了聲。
“那個,你可能得忍忍,要是打麻藥的話沒有專業儀器注射,我怕會影響到你腦部的功能,你那裡本來就受了重傷,我怕到時候給你傷情加重了,”時知雨不好意思的叨叨,“你别擔心,我下刀很快的,不會疼多久……”
蕭晝隻覺得自己耳邊好像有個麻雀,叽叽喳喳叫個不停,原來在京中他從未見過這般話多的女子。
背上的疼痛尚且能忍,他以前領兵打仗時受過的疼比現在更甚,但沒有哪個大夫一邊治病一邊和病人閑聊。
蕭晝想讓她閉嘴,但還要依賴于這位時姑娘救命,他隻好臉色難看的忍了下來。
“背上好了,我給你治其他地方。”
時知雨搬着小凳子又換到蕭晝的側邊,她抓着他的手臂,把外骨骼機器人放到他關節處,“咔嚓”一聲,扭曲的右胳膊就被接好了。
“時姑娘,這是什麼?”蕭晝看着,覺得很神奇,周氏曾經給皇帝進獻過不少有用的玩意,但從沒有這般靈活的。
“外骨骼機器人,”時知雨彎了彎眉眼,“有了它,我們醫……大夫就可以不開刀做手術,也能接好斷骨。”
蕭晝看着她,若有所思。
他想不通那個所謂的位面管理局究竟是怎麼想的,派一位尚在念書的少女,帶着這些寶貝來楚朝這樣危險的地方,無異于肉包子打狗。
還是說,有什麼尚未放在明面上的後招,蕭晝眸子深了深。
時知雨處理完了上半身,把無菌布貼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防止與地面接觸感染,又拿着剪刀去剪蕭晝的褲腿。
“時姑娘。”蕭晝沉聲叫她。
時知雨一愣,想了會兒才清楚他為什麼叫她。
“你不用在意這個的,”她很自然的避開他的手,繼續用剪刀去剪褲腿,“我在醫院的實習的時候這種場面見多了,在我們大夫眼裡根本沒有男女之分。”
為了證明她說的,時知雨直接伸手抓住那些破布一扯,頓時蕭晝下面就光溜溜的。
蕭晝雙臂都被固定住,不方便阻止她,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動手,他被氣的呼吸急促起來,扯到自己肺部的傷口,又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時知雨眨了眨眼,看着他羞惱的眼神,遲疑着問:“你冷嗎?”
她後知後覺自己可能做了蕭晝不高興的事,但治病嘛,耽誤不得。
她也委屈。
“殿下,我一個女孩子都不介意,你有什麼好介意的。”她小聲道。
空氣裡是難聞的味道,時知雨用生理鹽水沖洗掉那些污穢,星際時代科技發達,病人的隐私也做的很好,像是排便插尿管這樣的活一般都由看護機器人做。
而她來了這裡,還要親手幫對方處理這些,這樣想着,時知雨的眼圈又紅了起來。
她一邊幫對方處理傷口,一邊哽咽着抱怨:“殿下,我都沒有幫别人做過這些,你是我第一個這麼認真細心對待的病人,你竟然還跟我發脾氣,我真是太傷心了嗚嗚……”
時知雨說着就哭了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還特意側了下臉蛋,讓淚水掉到旁邊的土地上,以免落到傷口裡感染。
蕭晝原本閉着眼不想面對,着實沒想到時知雨處理着傷口竟然能哭起來。
他煩躁地睜開眼,正對上時知雨哭得紅彤彤的眼睛,而她手下的動作居然也沒停下來。
蕭晝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往日裡京都的貴女哪有這樣說哭就哭的,都是一個比一個端莊,至于宮裡的女醫,更是穩重可靠。
但沒辦法,他還要靠她治病。
于是從沒哄過人的蕭晝第一次嘗試哄人,他刻意溫聲道:“時姑娘,此事是孤……我的錯,你别哭了,我向你道歉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