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雨等了幾秒，蕭晝還是握着她的手不放。

男人的掌心溫暖幹燥，還有曾經習武落下的繭子，把她纖細的小手完全包裹起來，時知雨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但她又不好意直接抽走手，隻能任由他握着。

蕭晝的臉還沒好全，大部分區域仍然被紗布纏着，他的一頭長發又為了方便治療被剃掉，身上都纏着紗布，整個人看起來滑稽可笑。

正因如此，時知雨在他面前幾乎生不起性别觀念——連臉都看不清的人，又數次見過他裸着的樣子，實在無法産生應有的防備界線。

好在蕭晝握了一會兒，似乎也意識到不太妥當，主動松開了她的手。

“我的臉什麼時候能好？”

這是蕭晝第一次問起關于他容貌的事，時知雨還以為他不在乎這個。

“你們這裡面容有損可以當皇帝嗎？”她有點擔心，“我幫你把臉上的刺字洗掉了，又用針把那部分挑平了。”

“但是傷口太深了，大概率會留疤的。”

時知雨也很苦惱，要是在星際，他就可以做個全臉磨皮，她過來的時候記得帶所有醫療器械，唯獨落下了美容方面的。

“有多嚴重？”

蕭晝伸手摸自己的臉，他并不在意相貌，但剛才握着姑娘柔若無骨的小手，沖動的話就脫口而出。

“半張臉，”時知雨伸手在他的臉上比劃，“右臉，會留下被火燒過一樣的痕迹，但是會更淡一點。”

“嗯，應該會淡很多。”她想了想，安慰他似的，肯定的點點頭。

那部分皮膚傷到了真皮層，臉上的比身體的皮膚敏感許多，醫用祛疤藥已經沒那麼好的效果了。

“沒關系，能活着就不錯了，”蕭晝笑了笑，“楚朝的建國皇帝也曾臉上有瑕。”

“嗯？”時知雨托着下巴眨眼看他。

“他曾經是前朝被流放的将軍，前朝末帝殘暴昏庸，先祖起兵打下了江山，聽說他為了激勵手下，曾在衆多将士面前把火盆扣在刺字的地方。”

“那好疼，”時知雨聽得起了雞皮疙瘩，“而且毀容面積更大了。”

“是這樣，但重要的是他的屈辱從此成了榮耀。”

蕭晝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掌心是綢緞一般的黑發，姑娘整個頭顱小巧又精緻，見他摸她的頭發，她歪着腦袋眨眼看他，濃密卷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琉璃色的眼珠在燈光下澄澈見底，蕭晝覺得她像幼時母後養的那隻小貓，乖巧又可愛。

“爺，姑娘，我……”

門開着，蘇珩從外面進來，看到裡面的場景，一時語塞。

從他的角度看去，姑娘坐在小闆凳上，身子前傾，像是趴在了主子的腿上，主子還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屋内燈火熒熒，兩人穿着随意，有種古怪的親昵。

“怎麼了？”

時知雨轉頭，蕭晝擡頭，目光同時落在蘇珩身上。

蘇珩忽視掉心裡古怪的情緒，對時知雨道：“我找了新的丫頭來，是李強家嬸子的閨女。”

“李強家嬸子是個寡婦，有兩兒一女，她大兒子是個讀書人，二兒子在縣裡幹活，全家都供着老大讀書指望他能考出去，因此她家丫頭願意來咱們這裡幹活。”

“她現在就在外面等着。”

“我現在就去看！”時知雨高興地站起來，跟着就要往外走。

蕭晝的手被她握着手腕拉下，他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淡青色的裙擺已經消失在門口。

“……跟着她。”他扯了扯唇角，吩咐還站在原地的蘇珩。

“是。”蘇珩行了個禮，也跟着追了出去。

……

時知雨對面試丫鬟這件事非常重視，為了安全，她不能出門玩，白日裡也就蕭晝能陪她說說話，所以她非常期待能見村裡其他姑娘。

但前幾個都因為各種原因不行，希望這回能靠譜點。

時知雨跑出堂屋，一眼就看到低着頭站在院子裡的小姑娘。

她看起來有十三四歲的樣子，梳着兩個發髻，看起來又黑又瘦，一見到時知雨就害羞的低下頭，大眼睛裡閃過驚豔。

“見，見過姑娘。”她雙手放在身前，膝蓋微屈，有模有樣的行了個禮。

時知雨這下是真的驚訝了。

這還是第一個見她行禮的姑娘，以往來的那些女孩，有的見了她害羞的連擡頭看一眼都不敢，還有的就是大嗓門，各種咧咧，難得見到這麼“正常”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