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晝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蘇珩送完藥箱,就又去了屋外等着。
時知雨打開聚光台燈放到床邊,先給李遠山注射了一針消炎藥,又拿出手術刀和生理鹽水備着,一邊割腐肉一邊指揮蕭晝倒水清理傷口。
“我覺得你有事瞞着我,”她一邊動手一邊跟蕭晝聊天,不等蕭晝回她,又迫不及待地接着道,“先别否認,讓我猜猜,李二哥的身份有問題對不對?”
“何出此言?”
蕭晝擡眸看她。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時知雨雖然遮着下半張臉,但如江南水墨畫般精緻的眉眼讓她有種隔雲端的朦胧之美。
她笑嘻嘻地擡眸跟他對視,得意挑眉:“被我猜對了吧。”
“栀子他們家大哥在外求學,常年不回家,二哥又在縣裡做活,聽說一月回來一次都算不錯了,屋裡就栀子跟她娘相依為命,連條看門狗都沒有,這合理嗎?”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二哥一定從事着某項十分具有威懾力的工作,反正肯定不是護院這麼簡單,是吧。”
她又擡頭看了蕭晝一眼:“我猜你大概清楚他是幹什麼的。”
不然也不會同意她救他,還是用超越這個時代的治療手段。
“嗯,”蕭晝見她猜到,索性也不再隐瞞,“你看他的刀傷,長度在1尺左右,最寬的地方大概在1寸,能砍出這種傷口的刀長至少有3尺,在黔州這個地方,能拿出這種刀的地方隻有兩個。”
“哪兩個?”時知雨好奇追問,“官府肯定排除,他們是不是在暗中追殺你,那還有一個地方是哪裡?”
她有預感,這會是他們需要借的那個“東風”。
“瓦林寨。”蕭晝瞥了她一眼。
“這是啥?”時知雨一頭霧水。
“黔州最大的土匪寨,”蕭晝扯了扯唇角,“朝廷派了不少官兵圍剿都沒成功,要不是我被廢了,下一個被派來的人就是我。”
可笑他現在還要依靠這股力量去打朝廷。
黔州雖是蠻荒之地,但瓦林寨的勢力實在太過蠻橫,幾乎到了和節度使共分黔州的地步,韓仁多次上書要求朝廷增兵,朝廷也怕瓦林寨擴張後起義,但誰都沒能滅掉這個土匪寨,現在也隻是勉強壓制而已。
時知雨懂了,她覺得和土匪合謀其實有點危險,但是蕭晝好不容易有了點上進心,還是鼓勵為主。
她默默道:“你放心,我肯定治好李遠山。”
李遠山高燒不退是由外傷感染引起的,她幫他清完創口,挂上消炎點滴,又為了保險打了一針免疫球蛋白和四針免疫血紅蛋白,他的燒當晚就退了。
時知雨跟羅蓉交代完看護病人的注意事項,這才拖着疲憊的身體往回走。
已經是寅時,天色還暗着,不時有公雞打鳴的聲音在村子裡響起,起的早的人家已經升起袅袅炊煙開始準備早飯了。
十月末的天氣,村子裡飄着層淡淡的薄霧,呼出去的水蒸氣都能在空中凝成白霧,小路邊的雜草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糖粒一般的霜降。
時知雨困得眼皮打架,靠着蕭晝迷迷糊糊的往前走。
蕭晝大手握着她的手臂,防止她走着走着摔溝裡去。
他黑嗔嗔的眸子盯着遠處飄起袅袅炊煙,突然問道:“你們那裡是什麼樣的?”
“嗯?”時知雨慢半拍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她半閉着眼,軟軟回道,“工業化程度高到了極緻。”
“到處都是摩天大樓,高新科技滲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大家都習慣了自己幹自己的,很少再有真的線下見面的機會了。”
“連我爸媽和我平時都是用全息投影見面,好糟糕,想跟他們吃個飯都不能線下。”
她又開始不滿的抱怨。
經過這些天的了解,蕭晝大緻能聽懂她話裡那些不屬于這個朝代的詞語。
他輕聲笑了起來:“我倒是覺得挺好的,你看你最大的煩惱都是些不能一起吃飯之類的事情,但這個朝代,很多人的煩惱卻是與生死有關。”
“随便一場天災都有可能讓人吃不起飯,我原來發誓登基後要做個能讓人吃飽飯的明君,可聽了你的描述,我覺得就算我是個明君,國泰民安,也隻能保證大部分人不餓死罷了。”
“我想說,你口中的封建社會這種體制,是不是本身就是錯的呢?就像工業社會再怎麼差也比農業社會的物資豐富。”
時知雨被他的話吓得清醒過來。
她沒給他看過曆史類的書籍,甚至都沒給他知道網絡的存在,他一個封建時代的儲君,怎麼會有這麼前瞻的思想?
“你,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時知雨頓了會兒,組織語言勸慰他,“社會的更疊是需要漫長的時間的,而且統治者是明君當然重要啊,百姓們活着總比餓死要強上不少吧。”
“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可千萬不能這麼想哦。”
姑娘的杏眼睜得圓溜溜的,偏頭看着他,露出來的鼻尖被凍得紅彤彤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蕭晝伸手把她的圍巾提起來。
“我知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