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終住進了卓風遙提供的酒樓客棧。
卓風遙為了感謝時知雨找到盧家姐弟,還叫了一桌飯菜來招待蕭晝和時知雨。
時知雨瞅了瞅這個據說是盧靜姝原本的未婚夫的男子,面若冠玉,舉止文雅有禮,還有幾分魏晉文人的風骨,跟那個又高又壯的粗魯屠夫截然不同。
她心裡了然盧靜姝的選擇,是個人都會選擇前未婚夫。
酒過三巡,卓風遙向蕭晝行禮請辭,表情恭敬的同時又不顯谄媚:“公子,天色已晚,風遙先行一步,你和時姑娘也早些安置。”
他對時知雨客氣的點頭。
時知雨回了他一個微笑。
“盧家有長輩患消渴症嗎?”蕭晝突然擡頭。
卓風遙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蕭晝說的是什麼。
消渴症是富貴人家常見的一種疾病,需要精心調養,盧家曾經雖然繁盛,但盧大人不貪不腐,平日裡也頗為節儉,是以家中并無人患這種富貴病。
卓風遙不懂蕭晝為什麼問這個,但他仔細回想了會兒,搖頭道:“未曾,家中長輩節儉,未有人有此病症。”
蕭晝笑了笑,與他辭别。
出了包廂,兩人跟在侍從身後往卧房走。
“你晚上還要和卓風遙去嗎,”時知雨問,她猶豫的咬唇,“其實糖尿病也跟飲食有很大關系,不一定是家族遺傳,說不定那小孩嗜糖呢。”
“還是要去,”蕭晝牽着她的手,歎了口氣,“其實你說的這不重要,要看卓風遙他認不認。”
“我又不認識盧君瑜,”他的視線落在了走廊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燈籠上,“何況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呢?”時知雨擡頭看他,杏眼裡映着暖融融的燭光。
“你早點安置比較重要,”蕭晝回神,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着道,“可别在熬眼了,中午起來變熊貓。”
“屋外有守門的侍從,蘇珩就在對面屋子,有事直接找他,别不好意思,知道了嗎?”
“知道了。”時知雨扁了扁嘴巴,她也想去,但是蕭晝不同意。
鎮上最貴的客棧也好不到哪去,唯一的優點是有人打水可以洗澡,時知雨洗漱完,無聊的躺在床上玩手機。
同一時間,蕭晝跟卓風遙走在漆黑一片的鎮子裡。
兩人之前算不上熟悉,但在這荒僻的鎮子裡,卓風遙還是感到了一絲見到熟人的安心。
何況這熟人一來,就找到了他找了那麼久的人。
“公子,若您願意,可以帶時姑娘住在這鎮上,平日更方便些。”卓風遙提議。
“我跟你回寨子裡,聽說馮朔懷疑你是韓仁的人。”蕭晝道。
卓風遙這人辦事周到,隻是跟許多好面子的文臣一樣,習慣把好的一面彙報上去,不好的留下腐爛生瘡。
蕭晝不太喜歡這點,所以他直截了當的指了出來,順帶表明自己的态度。
卓風遙聽後先是一愣,随即喜悅道:“多謝公子。”
他知道這是蕭晝願意幫他的意思,他在瓦林寨看似人前風光,實際寨主馮延玉和副寨主是馮朔是堂兄弟,馮朔對馮延玉對他的重用十分不滿,上次開差出事,馮朔就認為他與官府勾結,他有口難辯。
若是蕭晝願意去瓦林寨,他就不再孤立無援,況且落草為寇也是迫不得已,若能跟着正統,誰會拒絕呢。
蕭晝輕哼了一聲。
還有哪個地方比土匪寨裡更安全富有呢。
兩人來到白日裡雜耍班子開張的地方,早有手下聽從卓風遙的命令在這裡守着。
白日裡見過的少年穿着單薄的衣衫,懷裡抱着一個幹癟的包袱,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
見到他們兩人,少年眼睛一亮,像是期盼跟着主人歸家的可憐狗狗,半點不見白日裡的魅惑。
“見過公子。”他先是雙手交疊于額前,對着蕭晝行了個标準的禮儀。
“起身吧,看看誰來了。”蕭晝目光打量着他,若有所思。
“是。”少年起身,目光一轉,看到站在一旁的青年,眼圈一下子紅了起來,雙唇嗫嚅道,“卓世兄,對不住。”
他突然掩面抽泣起來。
卓風遙看着他,眼裡情緒複雜。
頓了半響,他開口道:“六弟,你吃苦了。”
……
回了客棧,盧君瑜被小二引着到卧房休息,蕭晝與卓風遙走在最後。
“盧家最重風骨,君瑜的名字乃是伯父所起,盼着他如君子美玉般品行高潔,沒想到造化弄人,他成了今天這樣,”卓風遙語氣裡帶着濃濃的惋惜與沉痛,“是我的錯,沒有照顧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