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柄闊斧從天墜下,周圍人及時閃避,眼睜睜看着那府砸在地上,劈穿了方才那青衣的半身。
大巫轉身離去,嘴邊的話輕飄飄地落下。
“您能活過今夜再說吧。”
環顧周圍一雙雙眼,仇恨的、疑惑的、麻木的、同情的、可憐的。
好吧,确實有點難。
他挪了兩步,環顧鐵籠四圈,看看有沒有能撿的東西,可是這貧瘠得超出想象了,隻有崖壁上幾個兵器,還有在他附近那把斧子,看起來算是利器。
哦對,還有幾人手中的,不過指着敵國人幫忙,和一頭撞死在這的幾率也差不多。
他瞅準個鋒利石子,一屁股背靠去鐵籠邊,手指費力夠着。好容易撈到,放在手心盤了盤,恰好順手。
這一操作叫人目瞪口呆,北侯川瞧着他們一個個的目光,标志性假笑挂在臉上:“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
話剛落,便有個壯漢,提起那把闊斧朝着鐵籠奮力劈砍,鐵籠一下變了形。
北侯川心道不好:你這鐵籠質量也不行啊。
手上磨繩的動作加快了速度。
連着劈砍了兩三下,那壯漢身後忽地出現個身影,蹭蹭兩下蹬着竄上那壯漢肩頭,二話不說直接封喉。
壯漢瞪大雙眼,滿腔憤恨沒來得及發洩,他搖搖晃晃朝着背後的小孩走了兩步,伸手去抓,人轟然倒下,抓了個空。
那個小孩手中的石頭還在滴着血……
天色漸晚,萬人窟内短暫的甯靜了一會。
方才那個身手麻利的小孩從崖邊黑暗中走出,手上黑漆漆的石頭緊攥着不放,他一手攬着另一個小孩,一手拿着石頭準備随時戰鬥。
黑夜是最甯靜的時候,也是殺機最重的時候,連着數日他也發現了,除了白日打打殺殺外,黑夜趁人撐不住休息時,更是下手的好時機。
那兩個小孩緊張兮兮的,竟是到了北侯川身邊籠子,背靠着坐下。
在北侯川第一次叫人抓走時,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許是因為這般緣故,他看着較大的那個孩子時心中滿是憐憫同情。
那個男孩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惡狠狠回頭瞪他一眼,不言其他。
北侯川手握石頭别了個彎,最後一絲麻繩也叫他割斷,他起身轉了轉手腕,抻了個懶腰,僅是這麼一個小動作邊立刻引起了籠邊男孩的注意,他飛快起身,将那個更小的小孩護在身後,謹慎盯着前方。
北侯川舉起雙手:“我就是解開了,你休息你的。”
白日他觀察發現,這窟裡有隻顧殺伐的瘋子,也有怯懦的尋常人,更有他們這麼小年紀的孩子。
他極具善意地笑了笑,不過在那小孩眼裡,卻變成了笑裡藏刀的惡鬼。
本想着籠子裡的人行動不便,隻顧注意着眼前,背抵籠子過上一夜是安全的,可哪成想這籠子裡的人還真給繩子磨斷了。
“啧。”男孩心想:難辦。
身後小孩怯生生地從男孩背後探出頭來,手上依舊緊攥着他的袖子不放。
稚嫩聲音開口:“靈澤……是什麼樣的?”
“别和他講話!”擋在前面的是那小孩的兄長,始終緊緊護他在身後。
北侯川向後退去籠子另一邊坐下,主動和他們保持了最遠的距離。
“山水秀麗,百姓安樂。”
“真的?”更小的那個小孩問着,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期盼。
“别聽他的。”攔在前面的男孩厲聲呵斥着。“他是大騙子!”
北侯川無奈一笑,兩手攤開:“都這樣了,我騙你幹嘛。”
話音未落,前面的男孩攥着那顆尖銳的石頭朝他一擲,直沖他面門飛來。
北侯川偏頭一躲,那尖頭石子刺入身後人的胸口,身後那人悶聲落地,北侯川沒去看背後的方向,起身将手裡的石頭遞給那男孩。
他方才是想起身回擊,隻不過,那男孩下手果斷快他一步。
“多謝。”
那男孩也好不客氣,接過石頭給他手上劃了一道。
北侯川:……
行吧,不和孩子計較。
他這時才回身看,倒地那人也不壯,反而是瘦的皮包骨了。在那人約莫兩步遠的地方,一個長得白嫩書生打扮的人高舉着木棍,顯得十分滑稽。
一下子多了人幫他,倒叫他有點無從适應。
那書生緊握着棍子,手上青筋盡現,整個人渾身發抖,眼眶噙淚。
他一生尊禮守法,勤學苦讀,從未殺過人,也不曾和兇惡有過半點關系,甚是在家裡,父母心疼,下地幹農活都不曾叫他跟去,他的手握了半生的筆杆。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來到了地獄。
是哪句話叫他這樣做的。
“百姓安樂……百姓安樂……”
他口中不斷重複着這兩句話。
月色落在窟底深處,他見着滿地銀霜,腦海中止不住浮現出那修羅面具,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救……你能救救我們嗎……”
“殺了丹先生,殺了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