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初走得着急,對陳惠敏也隻是匆匆解釋了一句便背着個包趕車,大家隻好将目光投向與季雲初朝夕相處的程鶴伊。
程鶴伊實話實說,倒着牛□□也不擡:“她的未婚妻找她有事,她先回去了。”
她沒有隐瞞,一句話将事情的前因後果描述清楚。至于季雲初和未婚妻的愛恨糾葛……程鶴伊覺得當前并不重要,也沒必要說給旁人聽。
陳惠敏眉頭一跳,擡眼觀察程鶴伊的神色。見她沒什麼異樣這才松了一口氣:“看雲初着急忙慌的樣子,應該是家裡有什麼急事,她後面會回來的吧?”
程鶴伊滿不在乎地聳肩:“不知道。”
待衆人走後,她轉頭望向一旁的梅子酒,站在原地思考半晌,手指一拍台面,上前将它放回冰箱。
隻是冰箱這個位置還是過于顯眼,每回拿東西的時候程鶴伊都能注意到它的存在,由此浮想聯翩,心思總飄到别的地方去。
程鶴伊啧了一聲,拿起酒瓶重重地關上冰箱,彎下腰将青梅酒塞到櫃子裡去。
可老天卻偏要跟她作對似的,第二天,她總會有各種理由打開櫃子,伸手拿物料的時候總能無意瞥到這瓶青梅酒。
程鶴伊無奈歎息,拿起酒瓶認命般地放在櫃台上,進進出出都能一眼看到它。
第三天,她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指甲彈着玻璃瓶身:“說好了的,你要是不來,我就把它扔了。”
程鶴伊一直等到深夜,直至淩晨的鬧鐘響起,門口仍沒有一個人影。程鶴伊歎了口氣,起身将青梅酒放在儲物櫃的最裡層,關燈、鎖門一氣呵成。
程鶴伊并沒有睡好,以至于第二天季雲初風塵仆仆地出現在面前的時候她還一陣恍惚。
“程鶴伊。”季雲初手提着背包,胸脯因為劇烈運動而上下起伏,她上前一步,指節敲着玻璃門笑道,“我跑着過來的,來……拿我的酒,可以嗎?”
程鶴伊坐在那愣神許久才認出眼前那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女人,她迅速整理好情緒,掩去眸底的驚喜與雀躍,抹去這三天的胡思亂想,低頭淡淡道:“酒已經扔了。”
季雲初的笑容一僵,上前皺眉:“為什麼扔了?這是你給我的。”
“但也是你不要的。”程鶴伊起身,轉身就要往内廚走。
“等一下。”季雲初幹脆扔下包,越過櫃台抓住程鶴伊的手臂,“你又怎麼了?”
這個又字在此時聽着格外刺耳,程鶴伊冷笑一聲,掰開季雲初的手指:“我怎麼了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季雲初死死抓住程鶴伊的衣服,“我緊趕慢趕地回來,拒絕一切邀約,就連霍晞……”
程鶴伊深吸一口氣打斷:“你和你未婚妻的事情我不感興趣。”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季雲初直視程鶴伊的雙眸,“你要是介意我和霍晞相處……”
“我沒有……”程鶴伊看向門口,一位阿姨一腳邁入屋内,遲疑地看向屋内争鋒相對的兩人。
見兩人的目光投向自己,阿姨先是尴尬一笑,指着貨架問:“我來買幾盒餅幹,還有嗎?”
程鶴伊恢複了理智,她強迫自己勾起嘴角,盡量以柔和的聲線回答:“有的,你要幾盒?”
她瞥了眼季雲初,眼神不斷朝自己的手臂示意。
季雲初換了個呼吸,松開程鶴伊的袖子,提起地上的背包坐到一邊。
阿姨看着兩人之間無聲的鬥争,回答:“兩盒就夠了。”她上前兩步,輕聲詢問程鶴伊,“吵架了?”
程鶴伊笑着搖頭:“沒有,我們在鬧着玩。”
季雲初一直坐在位置上,程鶴伊不理她,她也不願上前搭話。她知道程鶴伊現在正在氣頭上,也知道那人為了什麼而生氣,要是她貿然開口,反而會讓她們之間的關系更加糟糕。
她得沉下心來,她得慢慢想辦法應對。
黃穎萱站在門口大喊:“伊伊姐姐,我的早餐準備好了嗎?”
程鶴伊擡起頭回答:“早就好了,你去座位上等着吧。”
黃穎萱重重地點頭,爬上座位握住季雲初的手指:“雲初姐姐,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季雲初收拾好情緒:“剛剛。”
黃穎萱哦了一聲,低頭看着地上的背包:“那你吃過早飯了嗎?”
“沒有。”季雲初下意識地看了眼程鶴伊,心裡頓覺一陣委屈,“還沒來得及吃。”
黃穎萱點頭,笑嘻嘻道:“那我可以分你一半,我們一起吃。”
她松開手,一臉天真地問:“大家都說你回去見你的未婚妻了,雲初姐姐,未婚妻是什麼意思啊?”
“未……”季雲初正欲解釋,程鶴伊端着餐盤率先開口,“未婚妻就是以後要一起結婚,一起生活的人。”
她忽略季雲初灼灼的目光,摸着黃穎萱的腦袋:“快點吃,你媽媽說了你今天有課外班的。”
黃穎萱應了一聲,指着剩下的一份牛奶面包問:“那這是給誰的?”
程鶴伊轉身,并沒有回答。
“程鶴伊!”季雲初站起身,帶着些許哭腔,“關心别人不是你這個樣子。”
“你想關心人,那就得讓對方感覺到你的善意,而不是在這琢磨你到底什麼意思。”
昨晚結束晚宴,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匆匆搭上一輛計程車就往火車站趕。夜晚沒有高鐵,就連綠皮火車都沒有座位,她也絲毫不嫌棄,愣是在火車上站了幾小時,因為即将要見到想見的人,她幸福得一晚上都沒有合眼。
她這麼拼命奔波,不是為了面對那人忽冷忽熱的态度。
程鶴伊隻頓了一下,擡腿繼續向前:“随便你,你要是覺得我不好,你大可以回到你未婚妻身邊,在這受什麼苦?”
季雲初:……握緊拳頭。
季雲初帶着怨氣坐下,以她平生最惡狠狠的表情咀嚼着面包,仿佛她每一下帶着怨氣的咀嚼都能報應到那人身上。
但不過幾下,她又恢複了慢條斯理的樣子。
算了……她舍不得。
冬天陰沉得很快,不過五點便黑了個徹底。面包店的生意并不多,大多數隻有兩人在裡面。程鶴伊很少用正眼看她,大多數時候坐在收銀機後面拿着畫筆塗塗畫畫,或是躲在後廚開發新的面包口味。
季雲初并沒有主動搭話,頂多在程鶴伊發出動靜的時候輕擡眼皮,狀似不經意地看她一眼,再迅速收回視線看向别處。
傍晚下起了暴雨,周邊的路人更加罕見,季雲初坐在窗邊,不時拍着窗外的雨景,更多時候透過玻璃的反光觀察身後的那人。
“程女士——季女士。”外賣員推開玻璃門喊道,“是在這吧?”
程鶴伊站起身默默點頭。
外賣員放下外賣笑道:“同一家店同一個地址,幹嘛分兩單點呢?便宜我多賺一單跑腿費。”她指着兩份外賣,“送到了哈,我點已送達了。”
程鶴伊看着兩份連菜品都一模一樣的外賣,勉強扯了下嘴角。
她抓起外賣單,兀自拿走自己的一份,徒留季雲初的那一份留在台面上。
季雲初幽怨地白了一眼,撇着嘴快步拿走自己的外賣返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個店鋪除了微乎其微的咀嚼聲與機器的運作聲,再無旁的聲音。
“垃圾給我吧。”吃好晚飯,季雲初上前,扭捏地朝程鶴伊伸手,“我幫你順帶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