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是下午兩點,倒時差完全失敗。時雨揉着刺痛的太陽穴起床,給家裡發微信說不用派人接機。
點了發送,時雨才想起,這會兒她是不是應該在飛機上,發不出消息才對?
混亂,實在是混亂。
她默默再發一條:“航班延誤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登機。”
家裡回複說:“那把晚宴改到後天吧。”
又多出一個晚上的自由時間。
時雨坐在床邊發呆,思考下午和晚上要幹什麼。想着想着,前男友的臉第無數次擠進她的腦海。她有點煩躁,換了套衣服去健身房。
練不到半小時,闫佳楷打來電話,問她在不在家,她說:“昨晚就到了,今晚沒事。”
“喝酒來不來,就我們倆,沒别人。”
再喝就更頭疼,時雨拒絕但又沒完全拒絕邀約。
“不喝酒,去逛逛。”
闫佳楷笑着說:“忘了,時小姐不缺好酒。”
于是等闫佳楷開車來接,吃一頓午晚飯,天黑了随便走進一家商場瞎逛。
時雨一路走一路看,視線被花裡胡哨的奶茶立牌吸引。
家裡從小不讓她在外喝這些,去留學才偷偷地喝過幾次。可惜手術後不知為什麼對牛奶過敏,現在她隻能看看,不買。
闫佳楷在手機上默默下單,過一會兒就有人送到他們跟前,兩大袋子裝得很滿。
時雨:“浪費糧食啊。”
闫佳楷:“小事,你喝不完的我喝,走吧找個地兒坐坐。”
時雨頓了一下說:“嗯。”
她伸手接過袋子的另一邊,和闫佳楷一起拎,向商場外走。
北京這麼大,出去逛兩圈,遇到前任的概率有多大?
百分之一百。
時雨的心滞空半分鐘,像被海水擠壓,每泵出一滴血就生疼。
陳啟站在暖色燈光下,身側是玻璃甜品櫃,身前是半绾長發的年輕女孩。女孩眉目秀麗,氣質溫婉,像陳啟外家的蘇州姑娘。
他們在選甜點,女孩指了指胡蘿蔔蛋糕,說想要那個。陳啟給她買胡蘿蔔蛋糕,又選了一款紅茶栗子蛋糕。
時雨心口一抽。
她喜歡栗子蛋糕,十年如一日的喜歡。
我很難不自作多情,時雨想,陳啟不喜歡蛋糕。不對,管他喜不喜歡,現在我該怎麼辦?
時雨下意識逃避,拽着闫佳楷要走。很不巧,她剛握上闫佳楷的手腕,陳啟就轉過身。
以前餘筱珊吐槽時雨,說她狗血劇看多了,才會用分手來應對即将到來的死亡。
現在她想對餘筱珊說,那沒辦法,我就是從小活在偶像劇裡的女主角。比如此時此刻,她和闫佳楷站在一起好像愛侶,而對面的前男友也有了新女友。
經典舊愛重逢畫面。
商場燈光足夠明亮,陳啟挑起眼簾,睫影蓋到微紅的眼睑下,時雨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他的肩比以前寬了些,不再是瘦到骨頭能殺人的鋒利。臉倒沒什麼變化,五官深刻,眉眼冷俊,天生奪人心魄的好看。
任誰也想不到擁有這樣一張臉的男人能被同一個女人甩兩次。
現在這女人就在他面前,疑似挽着新歡。
抛開和時雨的關系,陳啟也是闫佳楷的朋友。可闫佳楷更是時雨的竹馬,所以他倆分手時,共友闫佳楷主動被判給時雨。
陳啟根本沒有和時雨競争朋友的資本,就像當初闫佳楷也沒有跟他競争時雨的實力。
現在這又算什麼?
闫佳楷把時雨的手牢牢攥在手裡,示威似的走向他,就像在說:看吧,早就告訴過你當愛人沒有天分,做友人才能長久有份。
過去的陳啟一定會很不屑地回應:你沒做過她的愛人,怎麼會知道我有多爽。
然後闫佳楷一定會暴打他,再被他一擊反殺。
當然,從前是從前。現在的陳啟看到時雨挽另一個男人,隻會想四個字:死性不改。
他還來不及思考跟前任重逢要作什麼姿态,才不至于失态,時雨已經甩開闫佳楷的手,獨自轉身離開。
她不想見他。陳啟臉色一下就全陰了,像下雨前的天。
闫佳楷跟沒事人一樣,明朗地笑着說:“好久不見啊陳啟,這麼巧,跟對象約會呢?”
陳啟想,又不是所有女生都跟時雨似的喜歡無所事事逛商場,誰約會要選遍地有且隻有奶茶咖啡店的地方。
“不是約會,”陳啟模棱兩可地回答,“家裡人在附近吃飯,我們吃完出來消食。”
“噢,見家長了都?”
“照你這麼說,見過我家長的人還不少,你不也是其中一個?”
“别别,我對男的沒興趣。”
“難不成我對你有。”
陳啟無語。
“不跟你說了,”闫佳楷搞些沒用的虛張聲勢,“你不是跟對象約會,可我是,再見。”
陳啟忍不住出聲:“等等,借一步說話。”
他邁開腿想追上闫佳楷,這時身旁的女孩輕輕拽了他一把,好奇問:“哥哥,他們是誰啊?”
闫佳楷走得飛快,眨眼就拐進電梯,不見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