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書做事麻利,決定要救那個六道堂少年,她轉身找隔壁婆婆借了馬車直奔江墨住處。江墨家離鎮上有些距離,平日裡江墨天未亮就往藥鋪趕,這會兒正是出太陽時候。
晨光鋪灑在洛錦書臉上,也許是陽光太熱烈,重生再次來到這個世界,她的心竟再次熱起來。
馬車行了一炷香,到村口洛錦書跑在前面,江墨背着她藥箱哼哧哧跑在後面。
洛錦書這個人就是這麼奇怪,她沒事時躺在院裡喝茶,茶要溫熱,太熱燙嘴,太涼喝不出滋味,可手裡提着藥箱,她就成了熱烈的一團火,足以照亮翹首以盼那些等待她的人。
“洛大夫,謝天謝地你願意來,昨個夜裡我尋着土法子降溫也算順當,今兒一早突然起熱,怎麼也降不下去,我要是請不來大夫,不是白白耽誤小少年性命。”穿着破麻衫的補蛇人阿武急着在家門口亂轉,眼見洛錦書,揭開自家籬笆,請了洛錦書入屋。
阿武家不大,昨夜救下的少年被安置在裡屋,洛錦書推門而入,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如同一張網将她瞬間拖入回憶。
天空昏沉,偌大的南薔城已空無一人,洛錦書一人一劍立于城牆之上,赤色旌旗在其身後迎風飛揚,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試圖踏破南薔城。
“霁國皇室蕭家都死完了,洛錦書還不歸順。”領頭将領正是缙國大皇子趙煦捷,他仰頭望着站在城牆上的女人,清冷如霜,銀甲绯衣帶着攝人心魄的明豔,隻身赴死,偏偏眼底一片平靜,未見絲毫驚懼。
“要南薔城?殿下便踏着我的屍骨過去。”她的聲音又冷又淡,回蕩蒼穹。
“錦書姐,我昨天夜裡就查過了,這個少年身上都是别人的血,可就是一直發燒醒不來。”江墨聲音将她從回憶裡喚醒,昏暗的室内,十七八歲的少年躺在床上,呼吸及輕,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她沉下心神坐到床邊号脈。
先天不足,患有心疾,不能勞累,卻又在六道堂。這次勞累病發,又被什麼藥拖住性命,可惜藥效差點兒,拖着醒不來。若是再多傷勞一步,就兇險了。
“幸虧你遇到我。”洛錦書喃喃自語。
“我要紮針,江墨你去把門關上。”洛錦書吩咐完,從藥箱裡拿出自己金針。她為醫者沒有男女大防,直接将少年上衣扒光,江墨在一邊當助手。她給人紮針從不用自己内力,為救眼前少年,她第一次破例,一個時辰後收針,已是大汗淋漓,疲憊不堪。
少年呼吸逐漸平緩。
“錦書姐,他幾時醒,要不要我回去抓藥。”江墨平日跟着洛錦書也出門看診,這套流程他早就爛熟于心,隻是這回洛錦書沒開藥方,他多嘴問一句。
“你把他六道堂校服換下,找個包裹帶着,連着人找鄉親送回藥鋪,還需行針一回才能開藥方。”洛錦書在村裡名聲極好,為了讓洛錦書下次給自家看病時多行方便,五個村裡大漢幫着江墨把少年送到馬車上。洛錦書一手提着藥箱,另一隻手挽着少年換下的校服,來時急迫,回時已是慢悠悠。
“江墨,慢着點,别把人磕醒,給他多睡會。”
“錦書姐,你怎麼對他那麼好?”
“大概是他像我故去的弟弟吧。”
六道堂駐地
天星俠圍堵勝利的喜悅被元祿失蹤的陰霾沖刷殆盡,錢昭站在人來人往的傷員中,停了許久開口,“派出去的人方圓五裡都找遍了,沒有元祿蹤迹。”
天星俠攔截成功,周健被陵州刺史派人押送入京,錢昭清點人數時才發現少了元祿。戰時混亂,雖然他和甯遠舟都看顧着元祿,到底筋疲力竭,周健的人趁亂帶走元祿。
“帶走元祿的人是被元祿暗器殺死的,”錢昭帶隊找到那人時身上紮着元祿暗器,元祿卻不知所蹤,“元祿應該是自己逃走的,隻是……”
錢昭沒有言明,但衆人心底清楚。天星俠最後元祿已力竭,隻怕是心疾發作,拼了命殺死帶走自己的人,倒在無人知道的地方。
元祿有心疾,可甯遠舟還是把元祿帶出來了,他知道元祿的想法,轟轟烈烈的死,絕不是現在這樣了無蹤迹。“帶上迷蝶,再去找。”
“是。”
精妙的追蹤蝴蝶振翅而起,衆人四散尋找元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