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

“嗯，就是陳家。現任的陳家家主“陳度年”可是掌管了青州所有的鐵礦，他弟弟“陳度日”娶了京城傅家的女兒。在這青州城裡，即使是知州也得敬他們三分。”

紀明德聞言不解地問道：“本朝所有的鐵礦都應該由朝廷管控，怎麼輪得到陳家？”

月娘聞言輕笑一聲，“明面上是朝廷得不就得了。而且是誰的和我們有什麼關系，左右都是要交重重的稅，沒日沒夜的幹活。這世道，能活下去就不錯了。不過照着目前的稅收下去，我看也活不長了。”

征稅年年上漲的事情趙瓊的确是有所感覺，不過各州的稅都不相同，她便又多問了月娘幾句，才發現這青州的稅竟然比京城的還要高上許多。

傅雲野搖搖頭，“世态炎涼啊，世态炎涼。”

紀明德聽完了這些，直覺碗中的馄饨也不那麼好吃了，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百姓生活的艱難。

“阿姐，我回來了！”一個精壯的少年神采飛揚地從遠處跑過來。他看着和紀明德差不多年紀，皮膚有些黑，身上的衣服也是髒兮兮的，不夠眸子卻是炯炯有神。

月娘看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寵溺和關懷，“快坐下來吃飯，下午就不用去礦上了吧。”

“嗯嗯，下午不用去了。”少年發現有客人在，怕自己一身髒兮兮的衣服打擾了人家，便主動坐到了稍遠一些的桌上。

月娘對着趙瓊幾人笑笑，介紹道：“這是我弟弟月生。”

幾人笑着和月生點點頭，這姐弟倆面相上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趙瓊吃了半碗馄饨後就差不多飽了，靜靜地等着他們。這時，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走到她身旁，伸出粗糙黢黑的手拉了拉她的衣服，另一隻手端着個破碗伸到她面前，哀求道：“好心人行行好吧，我好幾天沒吃飯了。”

紀銜玉下意識攔住她的腰往自己身邊挪了挪。紀明德見他可憐，一手拿出腰間的荷包，準備拿點銀子給他。

這乞丐眼前一亮。

“趕緊給我滾開，去别地方騙去！” 剛才還很溫柔的月娘，此刻掐着腰對着那個乞丐罵道。

紀明德掏錢的手愣在原地。

這乞丐見狀，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呸，臭婆娘，壞老子好事有你好看的。”

話落，他瞪了月娘一眼，罵罵咧咧走開了。

月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别信他，他們這一夥人整日裡在城中招搖撞騙。若碰見一個好心的，便被他那一群同夥盯上了，不斷找人要錢，要不到就搶，不少外地人都被他們騙了。”

月生聞言在旁邊附和着，“沒錯，依我看，他們比這城中努力做工的百姓都有錢呢。”

紀明德幾人恍然大悟，對姐弟二人連連稱謝，紀銜玉沉聲道：“生活越困苦的人做的事情可能越極端。”

趙瓊點點頭，“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雖不見得多對但也有一定道理。貧苦地方的百姓也不見得都是淳樸善良的，反而更有可能為了生活做出傷天害理之事，我們小心為上。”

紀明德的确沒想到，吃這一頓飯還給自己上了一課。

幾人走走逛逛，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趙瓊此時自己走在前面，幾個男人跟在她身後，每人手中都拎着一堆東西。除了紀銜玉以外，幾人都面露苦色，就連賀朝風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都有幾分破功，他們家小姐實在太能逛了。

傅雲野靠近紀銜玉，小聲說道：“我說你管管你夫人行不行，還要買到什麼時候。”

紀明德用力點點頭，“哥，我覺得也是，你勸勸嫂子吧，這比我練武都累。”李燕飛也用期待的表情看着他。

在萬衆矚目之下，紀銜玉盯着趙瓊的背景淡聲道：“難得夫人喜歡，自然是要逛。”

傅雲野翻了個白眼，口中念叨着：“紀銜玉，你沒救了你。”

不過好在趙瓊回頭看了幾人一眼，又擡頭看了一眼天色，說道：“今天就這樣吧，我們回客棧。”

傅雲野在心中無聲感激她的大發慈悲。幾人掉頭原路返回，走着走着突然發現前邊的路被擁擠的人群給擋住。

傅雲野提到看熱鬧就來勁了，他側身擠進圍觀的人群。隻見被砸爛的馄饨攤内，一個少年趴在地上正努力爬動，他大喊一聲，“月生！” 便上前把人扶住。

趙瓊幾人聽見傅雲野的聲音，連忙擠了進去。

隻見月生滿臉是血，身上還有不少腳印，正躺在傅雲野懷中。他眼眶通紅，見到幾人瞬間淚流滿面，嗚咽着說道：“我姐……我姐被人帶走了，求你們快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