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檐的手指像是一支燃燒的蠟燭,擊垮了禾黍最後的防禦底線。
幾秒鐘後,禾黍在沒有想好對策的時候,身體就率先做出了反應,瞬間彈跳起來,後退數米,瞪大眼睛定定看着陸檐,嘴唇微張,警惕而茫然。
這人……真想揍他!
陸檐沒料到禾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他蒙了須臾,蹙了下眉,禾黍的胸膛起伏不定,看起來是生氣了。
他定定地看着他,沒有道歉沒有說什麼,很久之後,他卻低聲笑了笑,問:“六年了,你反應居然還是這麼大?”
禾黍都要被他氣死了。
這個人明明知道他不喜歡親密接觸,還假裝一無所知的樣子,對他動手動腳,真的有點過分了。
禾黍别過臉,不搭理他了。
陸檐拍拍床鋪,道:“過來坐,我不會再對你那樣了,我們聊會兒。”
禾黍的氣沒消,沒動。
陸檐又笑了,“好了好了,我給你道歉,謝君豪可還在外面等你。”
你想讓别人耗費時間等你嗎?
即使陸檐對禾黍了解不深,可也知道禾黍為别人着想的美好品質。
禾黍擡眸看了他一眼,擡腳走了過去,坐下,過了會兒才問:“你想聊什麼?”
“嗯……”陸檐一隻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聊點我比較好奇的,六年前你退出樂壇後就一直和謝君豪住一起?”
這個話題有點敏感。
禾黍畢竟自爆過和謝君豪有一腿的消息。
禾黍頓了頓,斂了一下眸子,道:“有一段時間吧,現在不住在一起。”
他知道陸檐想問什麼,于是抿了一下嘴唇,道:“我承認謝君豪曾經的确對我有非分之想,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和解了,請你不要再誤會。”
這件事情說出來牽扯的事就多了,不管怎麼說,謝君豪都是他敬重的老師。
是謝君豪在《明日之星》的舞台上第一個不顧資方的威脅堅定地選擇他,也是謝君豪在他遭受網暴的時候毅然決然站出來為他說話的導師,也是他鼓勵自己穿越了層層阻礙,奇迹般奪冠的人。
這世上,有幾個人願意為另一個人做這麼多事情,他感激他,也因為這份感激讓他對謝君豪恨不起來,加之謝染的關系,他對謝君豪更多的是無奈。
陸檐其實都知道這些,隻是沒話找話而已。
他又把頭低垂了下去,微斜的眉梢動了一下,薄長的眼角被急診室鍍了一層薄淡的冷光,空洞的眼神,像是在回憶什麼。
禾黍說得坦蕩,他是相信他的,但他還記得,謝君豪對禾黍表現出了明顯的欲望——右手按住了禾黍的肩頭,手指在他肩膀周圍滑動,這動作代表了一切。
而禾黍無動于衷乃至後來搬進了謝君豪家裡。
現在想想,陸檐是沒有任何立場質問這件事情的,他和禾黍甚至都沒有禾黍和謝君豪熟悉。
許久,他的聲音更低沉了,道:“我為我之前的種種行為道歉,但是你弟送了我這麼大一份禮,你是不是也得給我賠個禮?”
那藍莓明明是你自己吃的,這會兒竟然要我替謝染賠禮了?
哪兒有這麼好的事兒!
不過,謝染的确在他的飯裡下了瀉藥。
理所應當。
禾黍道:“你的醫藥費我會負責。”
陸檐扭過頭,“你以為我想要這個?”
禾黍就知道,無奈道:“那你想怎麼樣?”
陸檐深沉地笑了笑,反問:“招兒得你自己想啊,你這可一點都不像要道歉的樣子,倒像是被逼着還錢還理直氣壯的債主。”
這個人這副樣子,無非是想要他照顧他。
禾黍理虧,他無法,隻好接受,道:“明天見。”
陸檐笑道:“再見。”
第二天早上禾黍來的時候,雜亂的醫院走廊上不斷有人來往,他提着飯盒一路走過來,衣服換成了酒紅色的襯衫,上衣下擺塞進了西褲裡,左手放在褲兜裡,戴着白色的口罩,挺拔的身影,吸引了很多女生的目光。
他走到陸檐房門口,推門進去,見陸檐依舊保持着昨天的姿态,窩在床上看劇本,梁清然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削蘋果。
他走進去。
陸檐聽到腳步聲擡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薄長的眼角彎了起來,他笑道:“來了?帶了什麼好吃的?”
禾黍:“嗯。”
梁清然扭過頭,站起來,“禾總來了,坐。”
“來了。”禾黍回答梁清然,卻沒有坐下,而是把飯盒遞給了他,柔聲道,“哝,你看看裡面還有什麼他不能吃的,挑出來吧。”
“哦,好。”梁清然接過飯盒,走到一邊打開來看,片刻之後道,“沒有,都能吃。”
他問陸檐,“陸哥,你現在要吃嗎?”
“你吃過了嗎?”陸檐看着他,放下了劇本,“沒吃過一起啊。”
“不。”禾黍搖頭,“我怕傳染。”
“嘿,你還挑上了?”陸檐說,“餓死你得了。”
禾黍沒講話。
陸檐對梁清然說:“多拿一個碗吧,你也一起來吧,哎什麼飯啊?”
“蔬菜湯。”
陸檐欣喜的表情空白了,他緩慢地看向禾黍,無法接受,問:“不至于這麼清淡吧?”
禾黍一本正經:“你是病人,等出去再吃吧。”
陸檐隻能接受。
喝完蔬菜湯,陸檐身上覺得暖和了很多,臉上的痘痘依舊很紅,他塗上了藥水,希望這些要命的痘痘趕緊下去,不要讓他耽誤時間拍戲,更不要讓他在暗戀的人面前丢臉。
雖然已經丢過了。
但陸檐依然在試圖挽救。
禾黍将梁清然削好的蘋果切塊兒,梁清然出去洗碗,一時之間,偌大的病房裡,隻有水果刀起落的聲音。
天色暗沉,陰沉的光照進來,禾黍在手起刀落之間,就将蘋果都切成了塊兒,并且裝盤了。
他把簽子放進果盤裡,向陸檐的方向推了一下,道:“哝,好了,要吃嗎?”
陸檐瞅了一眼,吃了一塊。
咽下去,忽然問:“這麼無聊,要不你陪我理理洛枳?”
怕禾黍不答應,他補充道:“顧燕雲可都誇你理解透徹呢,我覺得你的見解會對我理解角色有幫助。”
“你演過那麼多戲,還用得着來問我?”禾黍并不理會他這個不太成熟的理由。
我倒是想聊音樂,但你願意嗎?
陸檐心中這麼想。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之前在飯店門口,禾黍對他說過——“希望《暴風眼》可以讓你夢想成真,祝你拿一座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