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對眼前的少年，多了一份欣賞，道：“是，你心思挺細膩的，戲份的确不少，但是我也就隻知道這麼多，剩下的，就看你了。”
禾黍點了一下頭。
陸檐挑眉，往大廈頂端掃了一眼，最上面一層寫着幾個字，因為兩者之間的位置近乎垂直的關系，所以看不清楚。
他随意似乎有點嫌棄地說“這裡就是電影《夏日甜心》試鏡的地方，和《酒城》差不多嘛。”
王明：“一般電影的試鏡地點都在公司裡，這次的導演是梁硯，是個不知名的導演，他試鏡演員一般不是太嚴格。”
他對禾黍道，“你先去試鏡吧，不要有太大的壓力，演員呈現在鏡頭前的狀态最好是放松的，這樣才自然，這個角色一定是你的。”
禾黍覺得這個王明倒是很熱心，他笑道：“謝謝。”
之後他們便進了大廈，坐電梯上到了試鏡的樓層。
王明擠過人群，說是找劇組去了。
走廊上和陸檐那天第一次來試鏡的時候場面差不多，亂哄哄的，到處都是人。
排起的隊，像是一條長蛇。
——即使是一個小角色，也有這麼大的競争力。
禾黍和陸檐個子高，稍一擡頭就能看清前面的大緻情況。
隊首站的位置是一間房門口，門上貼着商若笈試鏡處，六個大字。
房間裡每隔一段時間出來一個人，一個人就會自動接上，循環往複。
禾黍有點小小的緊張，試鏡畢竟是他從未經曆過的事情。
陸檐偏過頭，掃了他一眼，從他微蹙的眉心感覺到了禾黍的緊張。
他試着緩解這份緊張。
陸檐想了想，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沉聲故意向他開玩笑，道：“你放心好了，憑你的外形，這小小角色，一定是你的，導演見了你都得相見恨晚。”
禾黍知道陸檐想安慰他，但他還是擔憂道：“你是導演啊？就這麼敢肯定？”
陸檐信誓旦旦：“相信我好嗎？你一進去，他一定會選擇你的，剩下的這些人就得回家了。”
最後一句話是很小聲地說的。
禾黍轉過頭，眼睛終于彎了彎，道：“那就等着看吧。”
陸檐：“嗯哼。”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禾黍都在看陸檐玩遊戲。
是一款很老的遊戲——俄羅斯方塊。
“放這兒，這下面的能消掉。”
“哦。”
“這兒！你又死了。”
“嘿，他娘的，我就不信了。”
以上是兩人在漫長的等待中重複最多的對話，大概一個小時後，陸檐遊戲玩膩了，禾黍也看膩了，留下來的人越來越少之時，王明叫禾黍進去試鏡。
王明看上去是如釋重負的樣子，他道：“導演同意讓你插隊了，趕緊進去吧，别讓導演等急了。”
禾黍站起來，不可思議道：“插隊？”
不等王明解釋，陸檐就道：“插隊說明導演有意要選你，你趕緊進去吧。”說着朝禾黍投來一個暗示的眼神，示意他進去。
好吧。
禾黍點了下頭，做好準備，陸檐拍拍他的肩膀，道：“照導演說得做，加油。”
禾黍：“好。”
他在衆目睽睽之下，走了進去。
陸檐看見他的身影漸漸隐入人海，慢慢變得模糊，他告訴禾黍不用緊張，這會兒看見禾黍一個人進去了，他倒緊張起來了。
禾黍已經放棄了登上舞台的機會，商若笈，禾黍應該能拿到吧……拿到了的話，他就有前途了。
他還憧憬着和禾黍一起演戲的日子呢。
應該可以吧。
陸檐這麼想。
這是一間很小的房間，房間裡的一張桌子上坐着幾個人，放着的幾個名牌上分别寫着導演、制片、編劇幾個字。
禾黍的目光掃過他們，而他們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禾黍的心跳微微加速，面上冷靜，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禾黍，是來自p大的學生，試鏡商若笈。”
話音剛落，禾黍就看見對面的幾個人小聲交頭接耳起來。
細小的聲音中裹挾着他的名字，這讓禾黍不由自主地恐懼起來。
他的臉色瞬間就白了，連呼吸都跟着急促起來。
視線裡的一切開始翻轉扭曲，耳鳴同樣接踵而至。
目光裡的所有人，都變成了無聲的機器。
他想到了無數個古婳與禾玉争吵的畫面。
暴力，蠻橫，乃至會帶上他，用數落的口吻。
那是他永遠的噩夢！
好在，來自編劇的空靈柔美的女聲，及時把他從眩暈的世界裡，拉了回來。
他微張着唇呼吸，隻聽見，面前那名漂亮的女士對他急切道：“禾黍，禾黍，你沒事吧？”
她表現出了明顯的關心。
禾黍回過神，呼吸了幾口空氣，掃了眼名牌，發現她是編劇後，找了個借口：“沒事，隻是低血糖犯了。”
編劇怔了一下，整個身體放松下來，道：“吓我一跳。”她定了定神，正色道，“關于你的入選結果，導演會告訴你。”
她轉頭對導演道：“導演。”
導演看着禾黍，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用他。
那簡直是禾黍經曆過的唯二最漫長的時間，唯一是在《明日之星》的舞台上，等待謝君豪按下綠色按鍵的時候。
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走出試鏡室的時候，他都有點恍惚，什麼都沒做，就這麼被選上了。
他比等待在這裡的絕大多數的人都要幸運。
他有種在做夢的感覺。
周圍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一個答案，一個足以讓他們放棄離開的答案。
陸檐步履匆匆地走過來，兩隻手抓着自己的肩膀，湊近了問：“怎麼樣？”
陸檐生動的臉，近在咫尺。
禾黍動蕩的眼睛裡，隻有他。
肩膀上真實的力度，讓他過了許久，才有種回到現實的感覺，道：“拿到了。”
陸檐注視着他，或許是兩秒，也或許更久，露齒一笑，兩隻手離開禾黍的肩膀，用更有力的擁抱祝福了他。
周圍都是痛心疾首的聲音，嘈雜而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