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出更衣室。這次認識我的人就多了,不少人向我投來異樣的打量的眼神,我淡定無比,還瞪回去了一個。魔鬼熱身後就開始匹配作戰環節。其實就是開着機甲對打,有體能成績滿分的人負責當評委、裁判,比如陸風臨。
我讨厭體能課,你永遠不知道你會匹配到什麼東西。
這不就巧了麼。幾百分之一的概率,這次我匹配到了炮灰攻克林特·哈瑞斯。完蛋。
上一次我見到他,他被陸風臨判了犯規。這個仇現在沒理由不報到我身上,而且我還沒什麼反抗的空間。他本來就是Alpha,還是個從小到大都很優秀的、夠得上哈瑞斯家光宗耀祖的嫡長子的Alpha,他能把我輕松碾壓。這就是我煩體能課的原因。會開機甲不僅僅是努力的事,還關乎天賦與從小到大的眼界,他這種人幾乎從五歲開始就能有機甲私教,“被壓縮氧液泡大的”。而我家在我那個啟蒙的年紀,連個房子都買不起。一差就是一輩子的鴻溝。
更讓我崩潰的是,圍觀的人多了起來,我能夠理解——這個熱鬧換我我也想看,不過當主角是我自己時,我就要以頭搶地了。
諾阿拍拍我的臉:“小魚,撐過三分鐘,你必須撐過三分鐘。”
他和我一起上梯,把我塞進了駕駛室,又拍拍我的頭,嚴謹地掰手指分析:“你看他那機甲性能,你用的那破爛兒,你輸是有道理的。”
他說的隻是為了安慰我:就算我們這群青少年還不懂特權的具體含義,也不可能真讓私人機甲占了上風。私人訂制的機甲确實好,但是為了維持公平性,非标準功能都是禁用的,各項參數也調制到了水平線甚至偏低。況且機甲開得好不好,百分之十取決于機甲,百分之五十取決于人,還有百分之四十取決于同調度,對,就是和機甲的融合度。就是你和蟲子大腦的融合度。嘔。
剛上場,我一看到那台黑得炫酷的機甲,以及下面密密麻麻的觀戰人,我立馬更改設置:
設置為私密對戰。
是否确定?
确定。
隻要我一個人開了私密,無論對手願不願意那都不好使。想讓我丢臉?可以,但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丢臉!
我的手腳緊緊地嵌在感應臂中,眼睛變成了機甲的眼睛,緊緊盯着顯示屏。紅色的計數屏懸挂在經費十足的決鬥場四周,場地現在幾乎徹底封閉,可我知道有眼睛在看着我。
“十——九——”機械音開始倒數,我此時反而愈加緊張,向四周看了看。
“三——二——一——”
代表開始的震耳欲聾的嗡鳴聲響起,“訓練對戰”正式開始計時。我渾身緊繃,而對方的漆黑的機甲沒有進行攻擊,反而閑庭信步,我打開了通訊頻道,聽得見對面人的呼吸聲。
“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克林特慢慢開口,“不過三分鐘後你才有認輸的機會。在這之前,你能撐到不被打跪下麼?”
激光炮擦過我機甲的左頭!如果不是因為我躲閃及時,我就直接完蛋!
模拟演練的強度雖然不及戰場,不過那一下炮擊如果真被我挨上,我一定得在醫務室躺三天。
我躲了過去,沒有試圖靠近他,而是躲過了第二炮。
“你果然隻會躲。廢物。”他的聲音裡帶着嘲弄。
我繼續保持平衡,驚險地躲過三連炮,抽空回擊一下,他輕而易舉地躲開,并且順勢飛馳向我。
“你也就一張臉能看了吧。陸風臨真是不挑……”
媽的誰來讓他閉嘴啊!
隻見機械刀橫劈向我,我揮刀擋住,拼盡全力僵持!結果一會兒他倒是松了勁兒,極有技巧地順勢讓我失去平衡摔倒,又以鬼魅的速度把我踹開十幾米遠。
“才過去一分半,”他好心提醒我,“你怎麼樣?”
我着地滾了兩圈爬起來:“咳咳……你為什麼要通過羞辱我來讓陸風臨難過?有沒有可能你暗戀他?”
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及其侮辱人的話,他被點着了——他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沖向我,黑色機甲仿佛帶着裁決的吼叫,我卻沒讓他成功再踹我一腳。
【順力規則】:機甲通過放大順力來使人類達到本不能完成的速度、敏捷。但順力大于八個柯克标準點時,會違背【極限規則】。你将沒有能力控制住你的動作。
簡單點說,他會沖過頭。本來他來勢洶洶地就有那個意思,而我在他跟我接觸那一瞬間出其不意,給他順力作為輔助。他很明顯沒算好這一點,那一瞬間他的速度量變化爆表——他的順力大得剛好過頭。
四秒後,他的那台美麗的黑色機甲撞在了決鬥場的牆壁上。整個場地發出巨響,我的腳下仿佛也在顫動。
我趁機給了他一炮。boom!
接下來的十分鐘内,克林特都在口幹舌燥地和所有人解釋那是個意外。賽時語音在特殊情況下可以調動,但克林特義正辭嚴地拒絕了這一點。他說他是輕敵導緻的機甲失控。他說俞辛用的陰招根本就違背了對戰的本質——畢竟蟲族不可能會在戰場上給他個這個嘗嘗。陸風臨站在一邊,旁邊的教官在和他聊天,這時兩個人回頭瞥了克林特一眼,那一眼可能帶着一些輕慢,本來,其實,現在所有人看克林特都帶着輕慢,隻是克林特被這一眼點着了。
可能是被一個Beta用詭計打敗他實在讓他失心瘋到一定程度,他的憤怒又爆表了,英俊的面容扭曲抽搐。
“不,抱歉,”一位裁判說,“是俞同學赢了。”
教官:“簡直沒有分寸。機甲駕駛是門需要控制輕柔的藝術。”
在裁判室,克林特做了一個會讓他後悔的決定。他因憤怒而戰栗的、被臨時外骨骼固定的手舉起來,忽然一轉,拼很地砸向我。我沒想到他會如此沒品,呆住不動,而那金屬的觸感沒有砸到我身上。
我擡起頭,陸風臨的手臂擋在我前面,汩汩淌血。
“克林特,”他聲音裡碎着冰碴,“你在幹什麼?”
狂犬病突發的克林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打的人是誰,幾乎一口氣沒上來。我們很顯然低估了克林特的腦殘程度。這時瞪大了眼睛的圍觀的群衆才意識到發生什麼——一陣雞飛狗跳,陸風臨終于被送進醫務室,我一個人陪着他。
陸風臨的受傷的手臂被包在醫療環中,他或許明天就能摘下去。他坐在醫務室的沙發上,現在還是下午,我卻覺得筋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