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你桌子上堆了科學書、課本和咖啡,桌子下面,腿上卻搭着一本别的書。你學一會兒習,就低頭看一頁書。仿佛那本書是你的精神食糧。”
他說之前在圖書館看到我時的場景。我才知道陸風臨其實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曾經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片刻。
“你不會覺得我無趣?”我想象了一下我那個犯傻的畫面。
“我會覺得你沒那麼庸俗。”他說。
我們兩個在明教授的辦公室門口站定,敲敲門。
“進來!”明教授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我推門,明教授的房間和他本人一樣一言難盡,電子鋼琴旁邊堆了八個古董木書架,其中一個還放了隻綠玉蟾。最底下是個壞了的招财貓。機甲模型挂在頭頂上,但新辦公樓沒那麼高的穹頂,我和陸風臨不可能以不碰到機甲模型的姿勢站直。所以我們和明教授一樣席地而坐,眼睜睜地看着他那價值不菲的灰色西裝疊起一個一個褶。
“你們是同桌是吧?記得你們兩個的作業經常暗通款曲,”他又道,“哎,這個詞不對。”
我:“……”
“放心,叫你過來不是批評你們。”他摸摸他那銀得耀眼的頭發:“大下周我有個緊急研究項目,打算帶咱們課的同學一起去溜達溜達。”
“去哪兒?”
“嗯,就中央星區附近。”明教授看向陸風臨,似乎有話要說。
“老師,0級任務不需要安全申請。”
“但我想要不要家長簽字——”
我和陸風臨同時露出了不好說的神情。明教授立刻擺擺手:“寄宿生和家裡關系都很僵,這可是個普遍現象,我也知道……”
“您可以和體能課教官聯系一下,這樣能直接用R9小飛船。”
明教授看看我:“诶,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這件事不要外傳,是給咱們課的同學們開的小竈~”
我點點頭,而明教授整理了一下衣服,突然說:“你們是不是在搞對象?”
明教授是個倜傥慣了的Alpha,身上的木質香水味道很濃,他們一般都會選擇跟自己信息素搭配的香水,所以我猜他的信息素也是這個味道。此刻他一臉探究地、興緻勃勃地在我們兩個之間巡回着視線,其八卦程度令人發指,和他那氣質嚴重不符合。
我不禁憋不住笑,陸風臨也樂了,說:“為人師表,老師。”
“小樣,你天天早戀,你爹不跟你同歸于盡?”明教授站起身,頭熟練地躲開了機甲模型,沒碰上,我失望了。
“他有本事自己來看着我。”陸風臨道。
我們軍校查AO早戀,但總體上并不嚴苛,可能是因為校規裡清楚明白地說搞出終身标記就直接開除,搞出孩子更是直接開除。更别提,挂主科一次就留級,挂科三次直接滾蛋的死亡規定。所以總體上大家很安分。再加上數一數二的嚴格作息時間表和豐富上課内容,大家春心萌動得很有限。我覺得初戀在17歲其實正正好好。
我很期待下周能出校門玩。别那麼嚴肅,到外面出任務往往不需要你提交什麼形式主義的報告,這一點第一軍校還是非常好的。這種課才是最好的課。
但我突然開始算日子,發現後天我就和陸風臨處夠兩周了。
後天就。
周日晚,我去雜志社找了羅莉。她比我大兩屆,19歲,這學期結束就要去正式服役了。
她的工作室永遠是狹小而淩亂的,今天她臉色有點不對。
“你要上戰場了?”
“對啊,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她突然煩躁地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子上一扔:
“媽的煩死了!還有雜志社的事情要忙。不管了,今天搞不完我也不搞了。哪有逼人兩天把所有東西全搞完的啊,這個責任要我來負嗎?我還有我自己的學習生活,得幹點自己的事吧!”
“我這兩天上課心思都不完全在課堂上,”她突然掉了眼淚,“完了……我焦慮得要死掉了。這學期的考試要是過不去,我爹媽得怎麼說我啊……”
我不知如何安慰她,掏出了紙巾。學生的這種崩潰往往就是一瞬間的。
她向我傾訴了一會兒,忽然又自己調理過來了,悶悶道:“沒事。沒事。我不幹雜志社的活兒了。我要當甩手掌櫃。我自己的事情永遠是最重要的。”
我點點頭,拍拍她的後背,她沉默一會兒,說:“小魚兒啊。你是不是和那誰在一起了?”
我哭笑不得:“這種情況下還要談我嗎?”
“我隻是沒想到你喜歡Alpha,”她嘟囔說,“不過也不吃虧哈。沒有比他更辣的A了。”
搞藝術的都這德行,我吐槽道:“所以提他幹什麼。你也覺得我自不量力?”
“哪有,”她說,眼睛裡有一點比我滄桑的感覺,眼睛裡遊着水,“我隻是想,唉,你這個時候真好,不需要想着畢業以後的未來。不需要顧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