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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廠裡的員工并不算多。
滿打滿算下來不超過二十個人。
除過其中有三位年紀已經偏大打算回家照顧孫兒的中年老人主動離職外。
其他的十七個人裡有不超過二十歲的有兩人。
二十五歲上下的有八個人。
另外的七個人都是上了年紀的需要養家糊口的中年人。
這些人當中,隻有十個人與曲明月簽訂了保密協議。
協議上要求乙方不能透露關于酒方的任何消息。
同時乙方必須得為甲方工作二十年。
至于釀酒的程序,曲明月也已經想好了方法。
按照釀酒的工序,員工們一個小組負責一道。
員工之間需要對本職工作進行保密,不可互相交涉。
本來簽訂的這十七人裡其中有七人看到這要求的工作時長後果斷放棄了學習釀酒的想法。
其餘十人簽訂下協議。
這當中除了兩個沒滿20歲的孩子外,年輕人是最多的,有足足7個。
相比中年人裡隻有一個人願意簽下此協議。
這個人叫于海見。
今年42歲,二十年後就滿六十二歲。
是去年搬來桃花村的外姓人。
因這裡的房價不貴,他們能租得起。
再加上他家裡有病人。
為了照顧家人他不能太久出門,所以就在這附近找了份工作。
于海見算是廠裡的元老,從廠子建成起就在這裡工作。
在廠子裡,他是負責釀酒最後的收尾工作。
臨時辦公室。
于海見将簽訂好的協議交給曲明月時,磨磨唧唧不願意離開。
忙碌之中的曲明月抽空擡眼,看着糾結不定的這個中年男人,不禁問道。
“你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于海見糾結半天,像是認命般開口道。
“那個小老闆!我想問下我能不能學習釀酒的全部過程?!”
有次,一個員工無意間聽到田楷雄叫曲明月小老闆。
也跟着一起叫。
久而久之,這樣稱呼曲明月的員工越來越多。
大家也統一了這樣的叫法。
曲明月将手裡的協議書整理好後才揚起頭,仰視着站在面前有些畏手畏腳地中年男人。
對方穿的很普通,甚至稱不上好。
這個中年男人,曲明月記得他的名字。
于海見。
也從田廠長那聽說了他的事。
至于她為什麼印象深刻。
許是對方是唯一一個上了年紀還願意簽訂協議的中年人吧。
這樣的人不僅在現代,就連在北朝國她都是很少見的。
嚴格意義來說是從未見過。
因為過去來拜師學習釀酒的人基本都是孩童起步。
但曲明月并沒有就此輕看于海見,她平靜地語氣問道。
“你為什麼想要學習釀酒?”
這句話不隻是問向他。
也是曲明月曾經問過每一個前來拜師的人。
就連當初自己的父親也問過她這樣的話。
于海見戰戰兢兢地撥弄着衣角,低垂着身軀,半晌才回應道。
“小老闆,我就想學習一門手藝,能養活家裡人就行。”
他的聲音算不上好聽。
别扭的普通話裡帶着一股濃厚的家鄉味道。
這話剛落下,手裡拿着筆的曲明月一頓。
再擡眸,那抹波動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見狀,本身鼓起勇氣的于海見瞬間又縮回身子,變得像個鹌鹑。
“如果不行的話,就算了!謝謝小老闆。”
道謝後,正準備轉身朝着辦公室外走去。
三秒後。
坐在椅子上的曲明月叫停了這人的步伐。
“等等,我同意。”
平淡沒有起伏的語調讓本已心死如灰的于海見眼底再度泛起波瀾。
他吃驚地轉回身體,震驚的目光落在這位新老闆身上。
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
“小,小老闆,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曲明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紅着眼的中年男子。
一陣怅然。
她用着鄭重的語氣回道。
“當然,但前提說好,釀酒要認真學習,如果期間出錯,我不會因為你年長就不敢批評你。”
坐直的身體,确定的眼神。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這個中年男人無比感動。
他紅紅的眼眶已經止不住洶湧而下的眼淚。
他不斷地點點頭,好似要将頭顱搖壞般熱烈應道。
“小老闆您放心!我絕對認真學習釀酒,絕不辜負您的期望,我一定努力學習!”
訴完這番壯志豪言。
中年男人哽咽地聲音已經變得不成腔調。
在離開辦公室的途中,用力憋住了想要哭泣的強烈情緒。
目睹這一幕的曲明月不禁想到在北朝國的日子。
當時,也有一位像于海見這般年紀的男人來拜師學釀酒。
起初,父親沒有打算收他為徒的打算。
那人的家庭和于海見的家庭一樣。
家裡有着病重的親人。
為了賺錢養家,學習一門手藝。
那人拜師了三次都被父親拒絕。
她問過父親緣由。
父親卻搖搖頭,不願告知。
後來,那人又來了第四次。
在父親還沒開口前,她果斷自行收下這位大齡徒弟。
滿打滿算,她也就教過這位弟子不過四年的時間。
也不知道她故去後,那個老徒弟有沒有繼承她的衣缽。
還有他的親人有沒有康健。
正因于海見的舉動讓她再度想起那位老徒弟。
隻希望,對方不要讓自己失望。
*
隔日下午。
唐頓酒店包廂。
因江暄庭和沈會的幫忙才得以讓曲家酒廠順利進行下去。
為答謝好友。
曲明月特意提前預訂了這桌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