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我的侍女,她現在還在後宮裡,我要救她出來。”
“等我找到她,就去客棧找你們,記住,一定要小心。”随後,甯溪把夜行衣脫下,蓋在兩人身上。
甯溪囑咐完二人,就飛快跑向後宮。
幽靜的密道裡,少女的喘息聲不斷想起。
甯溪不敢深想,她隻能拼了命的往出口跑。
她在心裡不停地祈禱——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抵達出口後,甯溪飛快地翻了上去,華服蹭上了泥土也沒發現,隻是想着鳳儀宮的方向。
而剛踏上地面,甯溪的身體猛地一僵——
在她的前方,一個少女站在宮内長街的盡頭,擡頭看向了她。
冷風飛過,衣袂飄飄。
然後,鮮血從少女的胸前渲染開來,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于是,甯溪看到對面的少女向她無聲開口,她怔怔地盯着對方口型。
少女說:“公主快逃。”
然後,少女無力地倒下了地上,身側的士兵見此肆意大笑。
甯溪聽到“轟隆”一聲,大雨嘩嘩的砸在她身上,然後她似乎什麼都聽不見了。
“小梅……”她無聲地張着口,機械般地朝着女孩跌倒的方向挪着步。
雨水砸進她眼眶,甯溪一時分辨不出來流下來的的是雨還是淚。
她失了魂一般的跑了過去,然後跪在地上,輕輕抱住懷裡的女孩。
士兵發現了她,認出來她的身份,幾個人拿着刀漸漸把她包圍住。
他們似乎是對着她說了什麼,但她什麼都分辨不出來。
甯溪隻聽到一個女孩隔着朦胧的霧,在她耳邊笑着說道,
“我想永遠陪着公主。”
可是甯溪好冷,她懷裡的女孩變得越來越僵硬,雨順着女孩恬靜的面容劃向脖頸。
甯溪感到什麼東西在她的腦海裡發狂,她把女孩輕柔地放在地上。
這時,一把刀橫在她面前,她面無表情地順着刀看向那幾個士兵。
她終于聽到了對方在說什麼。
他們幾個是在商量把她拷回去領軍功。
甯溪嘴角不覺地勾起一抹輕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士兵終于停止了交談,像看瘋子一樣看向了她。
緊接着,他們隻看到一道劍光。
再然後,他們三人就無力地捂着呲呲冒血的脖頸倒在地上。
轟隆的雨聲響徹雲霄。
甯溪仰起頭,看向兩側高聳的宮牆。
風雨垂落,大廈将傾。
她站在血水中,不知靜立了多久。
直到有一個人站在了她面前,甯溪才擡起了頭。
暴雨中,裴徵着一身鮮豔的紅衣,雨水順着他清俊的臉頰滑落頸間,他眼神複雜地看着甯溪。
良久後,他開口:“跟我回去。”
甯溪沒有應答,視線落在了他的腰間,一個樣式繁複的令牌挂在他腰間。
她于是視線又垂落在倒在地上的士兵身上,隻見三人的腰間擁有一模一樣的令牌。
而裴徵的那塊顯然職稱更高,那塊令牌代表的應該是——
“少将軍。”
甯溪像是恍然大悟般,所有稀碎的思緒都串到了一起。
刺殺時恰好趕到的聖秋寺衆人,之後被過度寵信的父子近臣,近來城中寺廟的騷亂,還有混入府中的叛軍。
她看向裴徵,聲線幾乎微不可聞:“原來是你啊。”
“命運,可真幽默。”
她看到裴徵身後跑過來的一衆兵士。
裴徵看着她的眼神,表情一頓,他微抿薄唇,然後開口想要對甯溪說些什麼。
“我……”
裴徵的話語猛地頓住。
他怔怔地低頭看向胸口,鮮血從破碎的衣料中滲出,長劍死死地插在血肉中。
然後,他看向面無表情的甯溪,喉嚨發澀。
甯溪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終于支撐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這時,士兵終于趕到,驚呼出聲,然後迅速拔刀砍向甯溪。
裴徵狠聲道:“不許碰她。”
雨幕中,他的側臉被籠罩在陰影中。
不知過了多久,裴徵輕聲開口:“送公主回府。”
“是……”身後的士兵顫聲回道。
*
甯溪在睜開眼時,身下是熟悉的床榻。
她看向天花闆,許久後,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
一個引狼入室的公主,一個狼子野心的近臣,一個大廈已傾的國家,一個血脈肮髒的種族。
故事似乎很簡單,沒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節,有的隻是一個本就不應該出現的種族因自傲而掌權,然後終至毀滅的荒唐故事。
于是,故事中少女也走向了注定的結局。
雲化二十一年的秋末,甯溪從公主府逃出,全城通緝。
她推開尋祥客棧的門,兩個弟弟妹妹緊緊抱住了她。
雲化二十一年的初冬,十弟死了,甯溪抱着染上風寒的九妹,在風雪中的破廟中,也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冬至日,她裹着破破爛爛的華服,來到城牆外。
甯溪看見了父母被高挂在城門上的頭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雲化二十一年的歲旦,滿宮都熱熱鬧鬧迎接着新皇的出現。
衆大臣在盛宴上舉着酒杯向新皇裴道元賀喜,他們歌頌着裴氏皇族的高尚,似乎沒有人記得曾有一個甯氏皇族。
于是,有一個少女來到了皇城中,用一把大火點燃了新城。
絢麗的煙火飛舞在天空,宮中衆人狼狽地逃竄着,宮女太監們舉着水桶進進出出。
甯溪倒在勤政殿的大火中,含着淚輕笑出聲。
“真是狼狽啊。”
等到裴徵趕到時,整座宮殿已經被大火死死地圍住。
雲化二十一年冬末,甯溪公主死了。
而三界浩浩蕩蕩的幽人審判則正式拉開序幕。
……
……
“可是,如果她死了,百年後的這個甯溪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