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步辇上下來,無雙腳剛踏出步辇,就見竹林裡跌跌撞撞跑出了一個人影。
“追上他!”人影背後,是宴嗣全氣急的聲音。
無雙對殷澈記憶最深刻的幾點便有今日,因此回憶一下便記得當時是殷澈給了宴嗣全一拳,然後才找準空隙跑到自己身邊的。
而這一世,無雙因多走了幾步路,差點就同殷澈撞上。
殷澈撞見了無雙,為了躲避,直接摔在了她跟前。
他原本梳得整齊的頭發淩亂散下,蔥白的手指在月下顯得凄美。他身穿着符合身份的紫色華麗衣袍,卻狼狽至極。
仰頭看向無雙時,那俊秀的面容還帶着幾分不甘、屈辱。
同當日在馬上,輕輕松松命令将士圍攻她時......完全不一樣。
無雙分明已經看清了他,卻還是伸出了手。
“啪!”
月光之下,隻見一道白皙的殘影劃過,無雙的手便摔在了殷澈的臉上,将對方的臉都打地朝一邊傾斜過去。
在場擡辇、侍奉的宮人都被吓了一跳,不過他們跟在公主身邊,早已經學會了沉穩,所以即便震驚,也都麼有動作,隻是表情可能稍有變化。
唯有被删了一巴掌的殷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睜着眼睛注視着地面。
“呀!”無雙故作驚訝地捂了嘴,“齊國太子因何在這裡?本宮還以為是什麼人敢來沖撞辇架!吓了一跳!”
她說話間,就見宴嗣全身後跟着幾個王公子弟走了過來。
他們本來是在玩鬧,一見到無雙,瞬間激靈一下,然後恢複了知禮守節的公子哥兒模樣。
無雙冷眼瞧了走在最前頭的宴嗣全一眼。
上輩子也是這樣,她聽了宴嗣全跟殷澈說的一番話,自然是怒不可遏。
那會兒她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日最寵愛的弟弟,竟然如此喜歡欺辱他人。
因此當天發了不小的脾氣,還再三再四區警告宴嗣全,讓他不要做一些欺負人的事兒。
之後一段時間裡,她也是經常派人去問候殷澈,确保他沒有再被欺負。
那會兒的殷澈應當是托她的福,沒有再受過欺負。
可現在想來,這世上哪兒有這麼巧的事兒呢?
隻怕她當初的出言相助,在殷澈看來,都是他的謀劃結果吧?
無雙忌憚齊國忌憚了兩三年,自然也研究過殷澈這個人。他絕不是現在這般沒有心機,處處受人欺負的模樣。
這一切,不過是他的表象罷了。
當初她幫他一次,讓他得以安穩在姜國度過。
不管怎麼說,殷澈離開姜國的時候,她同宴嗣禮都是以禮相待,将他好好地送回了齊國。
若真是知禮且知道感恩。别說主動來攻打,就是姜國先對齊發兵,齊國也當退避三舍才是。
怎麼說,她還活着,并且姜國并不曾主動冒犯,齊國隻是随意找了一個借口便攻了過來。
她當初的雪中送炭,卻換來了一隻中山狼!
她同宴嗣禮給予殷澈的幫助殷澈看不見,宴嗣全當初辱罵了兩句的話殷澈卻記得清楚。
可見,此人冷心冷情,腦子裡全是些陰謀算計。
不過這樣也好,若殷澈真是個善良的人,她反而還下不了狠手了。
見到她仿佛老鼠見了貓似的幾人,在無雙面前行禮。
“長姐。”
“見過公主殿下。”
無雙先是沒有理會幾人,對身邊的小太監順兒看了一眼,然後又對在地上“柔弱不能自理”的殷澈看了過去。
順兒會意,走到殷澈身邊,将其扶起。
見殷澈站起來了,無雙才對弟弟他們幾個說道:“一會兒宴會就要開始了,你們幾個還在這裡混耍什麼呢?好端端追着人玩兒做什麼?”
弟弟跟那幾個王公子弟聽見了,連聲應是,還朝着殷澈拱手作揖賠罪,隻說是玩笑開大了,大抵是覺得無雙沒聽見他們幾個在竹林裡對殷澈說的話。
無雙也隻是裝糊塗,并不真的将幾人做的事兒戳破。
她深知宴嗣全的性格,一時打壓隻會迎來更大的叛逆,他太需要一個良好的環境跟品德高尚的大人引導。
隻是此時的宴嗣全并不知道自己會很快就繼承皇位。在所有人眼裡,他還隻是一個可以肆意玩耍的年紀。
閑散王爺而已,玩得花一些又如何?隻要不鬧出人命,如何都不是大罪。
即便真鬧出了人命,也總有人給他兜着。
那些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道理在皇家面前,其實也就是看上位者如何解釋罷了。
身為上位者,他們擁有着對任何一句話的最終解釋權。
宴嗣全就是在這樣的“期待”,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最終長歪了,其實他周圍的長輩都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