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他與她共騎飛行

德拉科的雕鸮，可能是整個斯萊特林餐桌上光顧最頻繁的客人。

幾乎每隔幾天，他都能從雕鸮那裡收到母親從家裡捎來的一點東西——糖果、巧克力，或者納西莎認為寶貝兒子能用到的、新鮮時尚的小玩意兒。

不過今天，表情向來平淡無波的德拉科，在揉捏了一下那個銀色的精緻包裹後，反常地露出幾分喜色。裡面裝的是他期待已久的東西——隐形鬥篷。

上次從摩金夫人服裝店回來以後，他便模仿母親的字迹，向服裝店訂購了這東西，為此付了一大筆金加隆。

德拉科買這隐形鬥篷，并不打算天天用，而是以備不時之需的。市面上能夠買到的隐形鬥篷，其制作需要很多稀有的材料，而且弊端也很明顯——它是有使用次數的。用久了以後，它會逐漸喪失隐形效果，成為一件普通的鬥篷。

倒不是說，德拉科不能用幻身咒。前世，德拉科已經掌握了幻身咒，但時靈時不靈，還不怎麼熟練；何況這咒語有時間限制。

在完全掌握幻身咒之前，一件隐形鬥篷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德拉科可不想因為夜間在學校遊蕩，再次被扣五十分。而有些地方，夜深人靜的時候去會比較穩妥。

比如八樓的有求必應屋；再比如，去夜晚的高塔上向幽靈們套套話。

這會兒，對面格蘭芬多的餐桌上，那個一臉呆樣的隆巴頓果然又一次收到了他奶奶送給他的記憶球，引得一群格蘭芬多的小鬼頭們圍觀。德拉科已經對此毫無興趣，也并不想為難那個笨拙的男孩了。

但梅林的旨意似乎非常強大。即使沒有德拉科攪局，魯莽的波特依舊無視了霍琦夫人的指令，因為搶救記憶球被麥格教授匆匆帶走了。

那愚蠢的記憶球！在隆巴頓的掃帚不聽使喚、讓他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記憶球從他口袋裡掉落，卡在了屋頂上；逞能的波特飛過去撿，又在記憶球滾落屋頂的時候俯沖五十英尺，在離地面一英尺的地方拿到了那東西。

所有的一年級生都目瞪口呆。随後，他們開始叽叽喳喳地議論着這場鬧劇。德拉科站在人群後，默默看着波特小小的身影，在麥格教授的帶領下，閃過霍格沃茨門廳去了。

“哈利不會被開除吧？”赫敏出現在德拉科身旁，擔心地問。哈利可是違反了規定，以一個無可辯駁的方式；并且，他被最為嚴厲的教授抓了個正着。

自從上過了德拉科的飛行課，遇到拿不準的事情，赫敏總是會下意識想去找他問問。

公正一點去想，他是不是斯萊特林，又有什麼關系呢？

德拉科，他會的咒語很多，在課堂上總是表現得遊刃有餘；他對于學校的很多新奇事物，都表現出一股鎮定自若的态度，在同齡男孩所表現的“無知震驚臉”中，顯得鶴立雞群；最重要的是，他總能給出一些靠譜的答案和建議，最顯著的例子就是分院儀式前他對她所說的話。

跟他一比，其他的男孩總是顯得傻裡傻氣的。這跟“在哪個學院”壓根沒關系，赫敏忍不住會這樣想。

“我敢打賭，他不會受什麼懲罰的。霍格沃茨，對于校規這件事，比你想象得要靈活。”德拉科高深莫測地說，“不妨換個角度想想，麥格教授可是個魁地奇愛好者。而據我所知，格蘭芬多球隊缺一個像樣的找球手。”

“德拉科，我不認為你這次說得對！這絕不可能，他年紀太小了！而且，做錯了事，怎麼可能不受到懲罰？”赫敏一副不認同的樣子——怎麼連德拉科，都說出這樣不靠譜的話了？

晚餐的時候，波特成為“格蘭芬多新任找球手”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霍格沃茨，連牆上的肖像畫都在興緻勃勃地讨論這件事。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與張着小嘴，不敢置信的赫敏擦肩而過的時候，德拉科低聲對她說，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微笑——他因為萬事通小姐所露出的呆樣兒，而覺得心情愉悅。

雖然他這微笑不多見，有點好看；但她總覺得，他那笑裡藏着點嘲諷的意思。

赫敏怒火熊熊地坐到餐桌旁，頭一次因為“德拉科說得對”而感到氣憤。她闆着臉在高高興興的哈利和羅恩對面坐下。

人性往往就是這麼奇怪難測，當朋友遭遇危險的時候，她會擔心憂慮；但，當朋友破壞了規矩，卻絲毫沒有受到懲罰的時候，她又覺得不公平。

“這麼說，你們覺得違反規則是對的了？”她盛氣淩人地對哈利說：“你有可能會摔斷脖子的，你知不知道？”

哈利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樣的問題，他還沉浸在成為找球手的震驚與喜悅中。

“哦，别掃興了，這跟你有什麼關系呢？”羅恩滿不在乎地說。

“這有可能會給我們帶來麻煩，不是嗎？你難道不關心格蘭芬多，隻關心你自己嗎？我不想讓你們把我用轉換咒從麥格教授教授那裡弄來的分數全丢光！”赫敏生氣極了。

“可哈利沒有被開除，還成了一個世紀以來年齡最小的院隊選手。你就光知道你那點分數！你壓根就不了解加入魁地奇球隊意味着什麼！”羅恩瞪了她一眼——像打量一個瘋子一樣——憤憤不平地拉着哈利離開了。

她當然不了解！赫敏愠怒地想，她也不想了解這種騎在掃帚上的行為藝術！

話雖如此，在德拉科為她開設的第二次私人飛行課上，赫敏還是免不了抱怨：“我真不懂，為什麼男孩子一遇到掃帚啊、飛行啊，就變得那麼不可理喻。”

如今，她的準備動作和理論知識都已經很熟練，可還是不敢飛。

上次飛行課，納威·隆巴頓高空墜落的慘劇似乎給她帶來了心理陰影。德拉科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會是恐高吧？”

偶爾确實會有聲稱自己有恐高症、甚至暈動症的巫師。但德拉科認為，大多數畏懼高空的巫師，都是源于心理作用，是可以通過練習而克服的。

更何況，赫敏·格蘭傑，一個連古靈閣的龍——那條烏克蘭鐵肚皮——都騎過的女孩。

恐高症？開玩笑吧。

“我是覺得，飛行沒什麼意思。”赫敏假模假式地騎在飛天掃帚上，昂着頭，表情驕傲極了，依然沒有要起飛的傾向。

她完全是在唧唧歪歪地浪費時間而已——這讓德拉科覺得有點不耐煩。

這可是飛行啊！她知不知道，自己正在錯過怎樣美好的一種體驗？

“好吧。”他走上前，一步跨到她身前的掃帚上，迅速調整了一下位置。“好吧。我給你示範，抓緊我。”

“你想幹什麼——”赫敏剛抓住他的長袍，話音還未落，就感受到飛天掃帚騰空而起，在她還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時候，一股猛烈的風已然席卷了她。

就這樣，他帶她沖上了雲霄。猝不及防地。沒頭沒腦地。

她的腳離開了地面，懸在空中，變得沒着沒落，這令人極度恐慌。

氣流撲在她臉上和身上，而現在，唯一她還沒有掉下去的理由，就是身下的這把不太得她信任的飛天掃帚嗎？

以及，兩個人乘坐在同一把飛天掃帚上，真的安全嗎？她不免心中擔憂，攥緊了他的長袍。

如果德拉科知道她心中的猶疑，一定會告訴她，普遍情況下，一把掃帚隻能承載一個成年巫師。但緊急情況下，一把掃帚都可以承載兩個成年巫師，又何況兩個未成年小巫師的體重呢。

然而，這些話大概得等到之後再解釋了。此刻，赫敏因為過于害怕而問不出什麼問題來。她專心緻志攥着他的長袍，沉浸在初次高空飛行的緊張氣氛裡，并且慌亂地發覺，自己完全喪失了對周圍的把控。

她已然是空中的一片羽毛，漂浮在他手裡，是起是落，全不以她的意志為轉移了。

在風聲中，德拉科在前面瘋狂地喊了幾聲，他似乎終于真正地高興了起來：“你得親自感受一下飛行的快樂！那種自由！不然你永遠體會不到！”

“不，德拉科……”赫敏終于叫出聲來，但呼嘯的風把她這句話吞沒了。她嘗試着環視四周，厚厚的雲彩仿佛很近又很遠，四面八方吹來虛無的風，她不禁有些發抖了。

赫敏得承認，她對這飛天掃帚完全不敢信賴。兩個月前，掃帚對她來說隻是清潔工具而已，如今卻要讓她相信它能帶人飛行。

于是，她便隻能求助這高空中唯一能給她點安全感的人，這能夠操控飛行的人。她臉色發白、心跳加速，不假思索地伸長手臂，環住了身前男孩的腰。

這下好點了，赫敏想。他似乎很熟悉飛天掃帚，也完全不害怕飛。抱住他，她大概是不會從掃帚上掉下去的吧。

“看！往下看！”德拉科在前面喊，“你得看看有多美！”

經他提醒，她才真正敢往下看。

天呐，他們竟飛得這麼高了！霍格沃茨的獵場已成為她腳下的一片栩栩如生的圖畫，這是不同于置身其中所能看到的廣闊天地。

宏偉的霍格沃茨城堡成了精美的積木，高聳入雲的格蘭芬多塔樓在他們腳下，茂密深遠的禁林像是一大棵花椰菜……以往隻有在飛機升降前後才能在舷窗裡看到的一角畫面，現在就這樣毫無阻礙地出現在她的眼前，360度全方位無死角。

然後她看到了更遠的地方。連綿起伏的山，平靜無波的水，像是一副壯麗的油畫，以天地為圖紙，以湖泊山川的走勢為筆觸。

他們渺小得像滄海一粟，遊刃有餘得像天地間的蜉蝣。他駕馭着飛天掃帚帶她悠然盤旋，穿梭于這秀美風光裡，宛如劃過了浩瀚宇宙的兩顆連綴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