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景象讓赫敏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害怕。她被這景象震動得無以複加、心潮澎湃。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難以形容出哪怕萬分之一的壯闊绮麗。

“好美啊……”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摟緊他，用夢幻的聲音說。他則在前面發笑，從後背深處裡傳來幾聲震動。

“德拉科，這樣算不算違反校規……”赫敏雖心中贊歎，聲音裡又不免帶着幾分緊張，“我們得盡快下去——”

“給我五分鐘！”德拉科大聲說。

梅林啊！他太久，太久沒有自由酣暢地飛行過了。

飛行，是唯一還能讓他感受到情緒起伏的事。唯有那種高空所帶來的刺激感和心跳感，能讓此刻的他覺得，自己還切切實實地活着；能讓他确定，現在他所經曆的一切，都是真實，而非虛妄。

“抓緊我！”他忽然高聲說。他一時興起，帶着赫敏從高空俯沖，幾乎是豎直着沖向安靜的黑湖。

赫敏發出了在空中的第一聲小小的尖叫，聲音像隻初次試着飛翔的雛鳥。她将自己整個趴在他後背上，将這高空中她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抓得更緊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喚醒了她剛剛忘卻的恐懼，她心跳如擂鼓。烈烈的風在撕扯她的臉頰和頭發，她并不敢再看四周，隻能把臉牢牢貼在他後背和脖頸上，躲避着冷風，迫切地尋找他的熱度。

而他，穩穩當當，任她靠近，沒有一絲顫抖。奇妙的是，一股西瓜的清爽味道從他脖子的地方傳來。

赫敏覺得，她肯定是瘋了，因為就在這恐怖的、沒着沒落的、瞬間窒息的下墜過程中，她居然還有精力想别的——她覺得這味道很好聞。

她的尖叫讓德拉科反應過來，她有些害怕。他技術娴熟地将掃帚轉了向，在他們一頭栽進黑湖前，驚險地在如鏡的湖面上平滑掠過。

尖叫聲戛然而止，她的心跳卻還在猛烈撞擊。

那股風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溫暖的陽光讓人覺得有些懶洋洋的，似乎剛剛那些令赫敏崩潰的失重感從未存在過。

可他脖頸上的清爽氣息告訴她，他們曾經直線俯沖過，那絕不是虛妄，而是真實。況且，此刻，她渾身的力氣都被此前的尖叫和下墜抽空了。

今日的黑湖靜寂無波。這個時間段，黑湖通常沒什麼人，這是德拉科敢放心大膽地帶她來此飛行的原因。

自由的風撫摸着他們的臉頰。“瞧這湖面，是不是很美？”德拉科聲音裡帶着一絲雀躍。腳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映出了他們的倒影，就像是一隻飛鳥劃過天空。

“是的，很美，但是我擔心……”赫敏抖着聲音，密不透風地摟着他，生怕那掃帚一個不穩，把她滑進湖裡。

“别擔心，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注意到赫敏動作中傳達出來的緊張情緒，他在前方大聲說，迅速回頭看了一眼，隻看到她随風飄揚的蜷曲的棕褐色頭發。

他的聲音很清亮，帶着不同以往的一股喜悅的情緒。他似乎不像平常那樣冷淡驕傲，而是釋放了一點真實的孩子氣。這種不同尋常并不令人讨厭。赫敏稍微鎮定下來，試圖聽他的話，體驗在空中飛翔的美妙感覺。

但，由于剛剛的俯沖所帶來的後遺症，她還是害怕極了。她幹脆閉上眼睛，像隻樹獺一樣牢牢趴在他身上，聞着那股淡淡的清爽味道，假裝自己在平地上，坐在誰的自行車後座之類的。她的手還是緊緊摟住他，一點都不敢松開。

他們确實隻飛了五分鐘。然而她像是參加了一場馬拉松。

下掃帚的時候，她腿都軟了，差點把自己給絆倒。于是，德拉科這個壞男孩伸出手，攙扶了她一把。

“小冒失鬼，感受如何？再試試嗎？”他眼睛亮得出奇，嘴角那絲微笑看起來幸災樂禍又得意洋洋。萬事通小姐蓬亂的頭發被風吹得似乎更亂了，像個小瘋子一樣，這讓他由衷地放大了笑容。

這是赫敏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快活的笑容。燦爛得像太陽，明亮得像星星。她啞口無言，被他迷惑性的笑容短暫地晃了眼。

在她亂跳的心髒裡，不免奔湧出一個奇異的念頭：他該多笑笑的。

當然！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很快回過神來，開始煞有介事地生氣：“你……我敢确定，你這就是在違反校規！”

“又沒人看到。”德拉科滿不在乎地聳聳肩，“If you obey all the rules，you’ll miss all the fun（如果你遵守所有的規則，你将錯過所有的樂趣）.”

“德拉科·馬爾福，你這個瘋子！男孩子們遇上飛天掃帚，都是瘋子！”她氣沖沖地對他發脾氣，因為飛行帶來的後怕感，以及内心深處的紊亂感，而不知所措。

這個瘋狂的男孩！她再也不認為他是個小紳士了！他瘋起來的樣子，甚至比哈利和羅恩還要厲害些……

更要命的是，她說不清自己在空中飛翔的感受。

毋庸置疑，她對于高空飛行讨厭極了，某些時刻，她簡直想要吐了；可是她不讨厭在空中抱着他的感覺，也不讨厭聞他的味道，更不讨厭他對她笑的樣子。

他說要“再來一次”，她某一瞬間竟然真的在考慮，要不要再試試。

可她明明極其讨厭在高空中飛行的感覺，那種脫離控制的恐懼、沒着沒落的空虛……她為什麼會願意再試試呢？

這是怎樣混亂複雜的一種感受？

她怒氣沖沖地臉紅着走了。假裝是被德拉科氣得，或者是被風吹得，實際上，她可能是被自己淩亂的情緒給吓得。

天呐！她讨厭飛行！還有這亂七八糟的心情！歸根結底就是，男孩們都對于飛天掃帚這個蠢玩意兒太過于執迷不悟了！

那不過就是根掃帚而已！

誰會真的相信它能飛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赫敏都嚴肅極了，沒跟德拉科主動說過話。德拉科有點後悔，他當時或許不該那樣沖動地帶她飛——導緻現在，他在霍格沃茨為數不多的快樂源泉又少了一個。

他當時是有些失控。他可能太久沒摸飛天掃帚、沒好好地飛行過了。那時候，他有股莫名的激蕩，想要去飛，并且把那種飛行的樂趣分享給她。

而且，他很壞心眼地想看她表現出更多不那麼“萬事通小姐”的一面，不要泰然自若，不要規規矩矩，不要隻活在她的舒适區裡，而忽略那些可能危險但同樣可能會很美好的東西。

他總想要逗逗她。

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顯然，這方式不太對，過于簡單粗暴。而她，現在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女孩子罷了，還遠不是那個勇敢無畏、經得起他捉弄的赫敏·格蘭傑。

他應該再溫柔耐心點的。德拉科惆怅地看了她一眼，她正闆着臉，同圓臉的隆巴頓一起準備魔藥材料，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于是，德拉科隻能暫時同那個無趣但還有些腦子的西奧多·諾特做魔藥搭檔了。

不過好在，他注意到，她同樣沒有搭理波特和韋斯萊。

換句話說，她好像誰都不想理了。

這種冷冰冰的态度，德拉科在記憶裡倒是很熟悉。那時候，她對他一直都是警惕、戒備、心懷不滿的樣子，經常對他怒目而視，像是看到一隻巨大的鼻涕蟲似的。

這麼一對比，這次倒是沒他前世那會兒那麼嚴重，隻是她不想與他對話，甚至對視而已——德拉科自我安慰地想。

赫敏·格蘭傑的情緒确實不太好。而當哈利飛天掃帚的包裹堂而皇之地落到格蘭芬多餐桌上的時候，她的怨念似乎到達了頂峰。

她又因此而想起，這該死的飛天掃帚所帶來的、一切令她慌亂不安的情緒，無論是男孩們因為飛天掃帚而排着隊去違反校規的問題，還是德拉科所引發的特殊的心緒混亂問題。

男孩們對于飛天掃帚這東西的癡迷，根本沒兩樣，無論是格蘭芬多還是斯萊特林！

“謝謝你，納威！”哈利和羅恩舉着南瓜汁向納威緻意。納威鬧了個大紅臉，不好意思地說，“不客氣。”

“所以你認為，這是對你違反校規的獎勵？”他們身後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赫敏從他們身後路過，不滿地看着哈利手裡的包裹。

“我還以為你不跟我們說話了呢。”哈利說。

“是啊，現在也别說，”羅恩說，“這使我們感到很舒服。”

赫敏心裡梗得厲害。她強作傲慢姿态，把小臉揚得高高的，大步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