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樓梯,禁區,萬聖節
霍格沃茨的樓梯共有一百四十二處之多。
在這裡生活過七年的德拉科已對它們了若指掌、如數家珍:有的又寬又大;有的又窄又小且搖搖晃晃;有的每逢周五就調皮亂動,企圖猛然通到不同的地方,給學生們制造點麻煩;有些上到半截,一個台階會突然消失,如果不想被困在原地的話,你得跳過去才行。
然而,對那些頭暈腦脹的新生來說,與其這些樓梯有趣,不如說這些樓梯刁鑽。
想要記住它們的位置和特點并不容易,畢竟,一切都似乎在不停地移動着。
赫敏·格蘭傑顯然就還沒摸清所有的門道。
一個周五的夜晚,在圖書館閉館後,被懷中那本厚書的重量壓得疲憊不堪的她,在走上一截樓梯的時候,僅僅因為沒有格外留神,腳就陷入了消失的台階裡。
真是倒黴透了——赫敏皺起了眉。
她想憑借自己的力氣爬出來,可這很難辦到,非得有人來幫她一把不可。
可是,她并不确定,是否有人能路過此地。
這樓梯是條她新發現的近路,暗藏在一扇門後,滑動擋闆和垂挂的帷幔讓它顯得格外隐蔽,很少會有人走這裡,非常僻靜——這是她喜歡這條路的原因,此刻卻成了弊端;
何況,以現在的時間點而言,多數學生們已經回公共休息室去了,這又大大降低了她被人撞見的幾率。
“有人在嗎?幫幫忙,好嗎?”她試探性地沖樓梯上下喊了幾句,想要碰碰運氣,可兩邊都是一片死寂。
她不免注意到樓梯側面的牆壁。牆壁上,昏暗的燭光正明滅閃動,給這樓梯增添了幾分陰森氣息。
赫敏心中直打鼓。她放大聲音,嘗試着又呼喚了幾次,應答她的卻總是隻有四周牆壁所傳來的、小小的、空洞的回音。
她掙紮在那道台階裡,失望極了,垂頭喪氣地翻着手裡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妄圖找出一些能夠幫助她獨自離開這樓梯的解決辦法。
然而,這本書似乎認定,所有人都能在霍格沃茨交到朋友,起碼不會有人缺乏一雙拉他們走出消失台階的友善的手。
無所不能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它什麼辦法也沒給她想出來,赫敏洩氣地想。
垂頭喪氣了大概兩刻鐘的時候,她總算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有人似乎正從樓上走下來。
那是皮鞋與台階接觸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聽起來格外悠閑。
此刻,這聲音在赫敏耳中,宛如天籁。
這可能是她今晚為數不多的得救機會!下一個人路過,可不知猴年馬月了!
“你好,可以幫幫——”她擡起頭來,熱切地說,話頭卻在看到來人以後戛然而止。
是德拉科。
天呐,這太尴尬了。
她白天還曾對他不假辭色,對他的友好問候置之不理;沒想到,梅林的報應來得這麼快,連夜都不過!
這個斯萊特林男孩,想必要借機好好奚落她一番了!
赫敏連忙低下頭,繼續翻閱那本書,打定主意裝作沒看見德拉科。
卡住就卡住吧,就算卡一晚上,她也沒臉向他尋求幫助啊……
德拉科早就看見她了。他剛剛從格雷女士那裡碰了一鼻子灰,正心情低落地走下樓,沒想到會遇見卡在樓梯正中央的萬事通小姐。
小冒失鬼!
典型的赫敏·格蘭傑式的冒失作風……卡在台階裡什麼的……德拉科嘴角抽動。
瞧瞧她!再也沒有白天趾高氣揚的樣子了,反而像是不小心踩了粘鼠闆的貓一樣,把書舉到臉前,心虛鬼祟、無顔見人。
他的心情頓時大為好轉。好整以暇地走到她身邊,他停下腳步,歪頭瞧她,“需要幫助嗎?”
“不。”她眼睛瞥着書頁,硬邦邦地說。
“你在這裡幹什麼?”他嘴角微微勾起。
“閱讀。”她晃了晃手裡的厚書。
“卡在台階裡閱讀,會讓你思維特别敏捷嗎?”他挑了挑眉。
“不關你事。”她漲紅了臉,斬釘截鐵地說。
她心虛的樣子,有點……可愛。
“我可以幫忙,假如你要求。”德拉科好脾氣地說,語氣裡帶着一絲自己都尚未察覺的笑意。
“我不接受不守規則的人的援助。”赫敏雖然沒直視他,卻聽到了那股笑意。
他肯定在笑話她呢,她氣哼哼地想。
“喔,還在糾結那件事?又沒人發現。你得知道變通。”他語氣輕描淡寫,似乎壓根沒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我對你無話可說。”她倨傲地揚着頭。
這時,刁鑽的樓梯忽然抖動了。
它迅猛地移動自己,似乎對身上兩人的對話感到厭倦。一瞬間,它壞心眼地把樓梯上的兩個人搖得東倒西歪的。
誰也不能在這種樓梯上繼續保持“倨傲”了,倒是用“狼狽”來形容會更為妥帖。
赫敏手中的書掉到了台階下方,咕噜噜滾下樓梯去了。
然而,這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的是,她因為樓梯猛然移動的慣性,倒在了那個男孩的身上,她原本不打算理他的;而他竟然眼疾手快地用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免得她遭受更多傷害——這也太過分了!
她今晚上是不是一定得懷揣着羞愧感,去感謝他才行了?在可怕的樓梯運轉中,赫敏緊緊抓着他的衣襟,暈暈乎乎地想。
興緻大發的樓梯轉了一會兒,終于懶洋洋地停下了。等到一切重歸平靜,樓梯兩側通往的地方已非原本的去處。
他們齊齊松了口氣,對視一眼,靈光一閃,異口同聲地說:“周五!”
周五,有的樓梯會亂動,企圖通到不同的地方,給學生們制造點麻煩……
這種心有靈犀讓赫敏很難再别扭,反而讓她露出了會心一笑。似乎,德拉科也是這麼想的,他臉上也浮現出昙花一現的微笑。
“讓我幫你吧。”他前後打量着樓梯通往的方向,收斂起那一絲微笑,皺着眉頭說,“這樓梯不安全。”
這樓梯似乎通往四樓禁區……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可不是什麼祥和之地。
“是啊。謝謝你。”赫敏說,臉上淺淺泛紅,“如果不麻煩你的話。”
“不麻煩。”德拉科簡短地說。他歪着腦袋端詳着赫敏深陷台階的腳,漫不經心地提出了建議,“我想,你得把手搭在我脖子上,盡量摟緊一點……”
赫敏懵懵懂懂地照他的吩咐辦了。她摟住他的脖子,把頭擱在他肩膀上,而後,他整個把她抱住,從那狡猾的台階裡拔出來了。
現下,德拉科把她好端端地放在一截正常的台階上,眼中露出一點得意的光,打量着她,“好多了?還對我無話可說嗎?”
他的得意眼神讓赫敏感到不太服氣。
她想出言反駁,樓梯下方的一聲貓叫卻打斷了她的思路。随之而來的,還有費爾奇先生激動的聲音,“我聽見有人說話了!肯定是有人要去四樓搗亂!我今天一定得把那些學生抓個現行,誰來說話都不好使!我要試試辦公室裡那些鎖鍊!”
“咱們得離開。這樓梯通往四樓禁區的走廊。”德拉科臉色一變,“被費爾奇抓住就解釋不清了……”
“可是我的書……”赫敏張口結舌地說。
“它掉在二樓了,待會兒去拿。”他扯着赫敏的袖子,猛然往上跑。
“可上面是四樓啊!我們應該下去……”她試圖提醒他。
“下到三樓,被費爾奇迎面撞見嗎?你太天真了!他正巴不得找幾個學生立立威呢!”德拉科翻了個白眼,繼續拉着她往上跑。
“可是,我們上去也無處可躲啊……”她反應不疊,莫名其妙地被他拉到了四樓右側的走廊,這裡黑漆漆一片,尤其可怖。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正是禁區的那扇門。
“我們不能進去!裡面有……”赫敏喘着氣,頓了頓,接着又語無倫次地說,“鄧布利多教授說過的。”
裡面有三個頭的大狗!她之前已經在無意中見到過了。
可是她不确定要不要告訴德拉科,一旦告訴了他,不就明擺着告訴他,她觸犯了校規嗎?赫敏心中無比糾結。
“我知道!”他不耐煩地說,繼續拉着她向那扇門跑。
出乎赫敏意料的是,他沒有帶她去開那扇門,而是拉着她,躲到了離門不遠的一座雕像後面。
此時,費爾奇抱怨和威脅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近了,她甚至能看到樓梯口閃過的火光。
“你确定,這樣能行嗎?”她小聲地說,躲在雕像後面,微微發着抖,“他會看到我們的。”
“不,他不會。”德拉科鎮定自若地說。語罷,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件銀光閃閃的鬥篷,抖了抖,罩在了他們兩個身上。
赫敏伸了伸手,發現自己的手在鬥篷以外的區域消失了。
“這是——”她驚訝地張大嘴巴。
“隐形鬥篷。空間有限,靠近我,快點,别露出馬腳。”他輕聲對她說。
赫敏被這神奇的鬥篷給震住了。她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神奇的魔法物品。
況且,費爾奇先生的樣子總是很可怕。她可不想被他抓住,給她扣分,或者用鎖鍊特殊對待一下什麼的。
緊急情況下,慌亂壓過了害羞。如他所要求的那樣,她整個人幾乎偎在他懷裡,小心翼翼地把腳移到鬥篷的範圍内。
“這樣能行嗎?”她不安地問。
“别出聲。”他貼緊她耳朵,用氣聲說。
赫敏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因為費爾奇越走越近了,還有他那隻貓,似乎一直在他們藏身的雕像面前嗅來嗅去。
那隻貓到底在嗅什麼呢?
赫敏不由自主地動了動鼻子,嗅到了一股好聞的清爽味道,似乎是從這個叫德拉科的男孩脖頸上散發出來的。
她微微側過頭看他。
男孩正專心緻志地凝視着那隻貓,還有費爾奇。費爾奇正在他們兩人的側面,伸長了臉,眼睛已經離他們沒有多遠了。
她對費爾奇那雙狂怒的淺色眼睛和那張扭曲的臉有些适應不良,害怕地抓緊了德拉科的衣襟;而他沉穩極了,表情沒什麼變化,一隻手握拳,輕輕搭在她的後背,另外一隻手緊握着魔杖。
瞧他那神情,似乎如果費爾奇發現他們,他就要立刻施個什麼咒語讓這位兇惡的管理員忘記這回事一樣。赫敏莫名其妙地想,大氣都不敢出。
幸運的是,費爾奇先生一無所獲。他大聲招呼着疑心重重的洛麗絲夫人,去探查别的地方了。
“我們能不能——”赫敏不耐煩地問,她感覺到自己由于保持姿勢過久而身體僵硬了。
“再等等。”德拉科用拳頭按住她後背,輕聲說。
費爾奇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殺個回馬槍——前世他可太了解費爾奇的這一套了。
赫敏微不可聞地歎口氣,疲憊地把頭擱在他肩膀上了。
卡在台階裡那麼久、迅疾的樓梯奔跑和緊張的走廊氛圍,這些事情攪和在一起,消耗掉了一個12歲小女孩的體力。
靜默的黑暗裡,她有些困倦疲乏了。而這個男孩的肩膀好像挺讓人安心的。他剛剛還從台階上救了她,也沒有如她所擔憂的那樣說風涼話,或者恥笑她。
德拉科,這個斯萊特林的男孩子對她還挺友好的——比格蘭芬多的男孩們加起來都要友好;他還挺聰明、挺有辦法的,連熱衷于抓學生小辮子的費爾奇先生都被他糊弄過去了……
靠一靠他的肩膀,也沒什麼關系吧?反正他們現在也不能動,她也不能靠在别處,是不是?赫敏昏昏沉沉地想。
德拉科感受到肩頭的重量,驚訝地瞄了她一眼。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做聲,任她擱着了。
她怎麼對他一點戒備心都沒有?不久之前,不是還高傲地生他氣嗎?現在,就這樣離譜地、主動地、充滿信任地倚在他肩頭了?
這真是兩輩子都讓人想象不到的事。
這個反複無常、任性妄為、可愛又讓人頭疼的小姑娘……他心亂如麻地想。
然而,樓梯口的動靜讓他無暇再去多想了——果不其然,費爾奇狡詐極了,他又回來了一趟,在這裡重新轉悠了好一會兒才走。
德拉科是對的。赫敏隐隐地想,幸好聽他的,多等了一會兒,不然他們肯定要被費爾奇先生抓住了。
這體驗與上次她跟哈利、羅恩他們誤入禁區的感受太不同了,上次她全程都很緊張,要拼命想對策,那些男孩子們根本指望不上。
可是,德拉科好像做什麼都不慌不忙的,也總是把事情做得很漂亮。
她忽然不太害怕了,有他在,好像也沒什麼好擔心的——總歸,他肯定不會讓他們身處險境的。
于是赫敏閉上眼睛,繼續靠着他小憩,在隐形鬥篷所制造出來的一小片安全氛圍下,大腦逐漸空空蕩蕩了。
他們謹慎地又等了很久,以防費爾奇再次折返回來。直到萬物歸于靜寂,他們才從隐形鬥篷下溜出來,悄悄順着走廊那頭,回到樓梯上去。
“等等,德拉科,隐形鬥篷能帶到學校裡來嗎?學校允許嗎?”下樓梯的時候,赫敏的腦子終于清醒了一點,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經常這樣半夜溜出來?”
“不然呢,你以為隐形鬥篷是幹什麼用的?”德拉科以一副随便的口吻說,毫無羞愧之意,反而悠閑地往樓梯那邊走。
瞧他這樣子,一看就是個慣犯。
“這是違反校規的!”赫敏跟上他,一邊下樓梯,一邊開始規勸他,“你不能再這樣做了,太危險了……萬一哪天,費爾奇把你抓住了怎麼辦?我知道你很會規避懲罰,但這樣做終究是有風險的!你不能再用這隐形鬥篷為所欲為了,否則我會告訴麥格教授……”
“容我提醒你,要不是這東西,咱倆今晚都得玩兒完,去體驗體驗費爾奇的鎖鍊!”德拉科沒好氣地瞧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