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結合哈利對他坦白的細節,一切都被串了起來。
哈利聽到的聲音,很有可能是蛇怪發生的聲音。
每次蛇怪出動的時候,哈利就會被這種旁人聽不見的聲音所吸引,一路跑到受害者身邊去。
他就像是聞到花香的神蜂鳥,或者是看到金币的嗅嗅。如同頻繁出現在犯罪現場的殺人兇手一樣,這詭異的一次次巧合,在不明所以的衆人眼中,指引出一個必然的結論——他絕不無辜,他與此事必有關聯。
前世,流言就是這樣越傳越邪乎的。
傳到最後,哈利被人們認定是斯萊特林密室的繼承人。
“他們說得對,你的确不該告訴大家這件事。人們會因此驚駭不已,甚至害怕你的。”忽然之間,德拉科理解了赫敏此前不想告訴他細節的猶豫心情。
他理解了,她為什麼會對他有所隐瞞。
她是一個對朋友忠誠的女孩。既然她願意為德拉科保守秘密,不對第三個人講;那麼她也同樣願意為哈利保守秘密,不對第三個人講。
她并不是不相信他;她隻不過是忠誠于朋友而已。他早就熟知她這樣的秉性,又何必對此耿耿于懷?德拉科微微扯動了嘴角。
想象着那個小姑娘把遊走球炸碎的場景,德拉科的心情變好了一點。
他無意浪費時間,便單刀直入地問哈利:“告訴我,哈利,你是否曾經同蛇類說過話?”
“隻說過一次。那是在一家麻瓜動物園,我無意中把一條大蟒放了出來——那件事說來話長——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個巫師。”哈利說。
“應該沒錯。哈利,你是個蛇佬腔。”德拉科毫無鋪墊地說。
他的措辭因為疼痛而變得直截了當。
“蛇佬腔?”哈利問,“什麼意思?”
“簡而言之,就是你能跟蛇說話。這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看家本領。斯萊特林學院的象征就是一條蛇。”德拉科說,慘笑了一聲。
哈利張口結舌地愣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他啞着嗓子問,“為什麼是我?我是斯萊特林的什麼遠房親戚嗎?”
“我不知道。”德拉科疲倦地說,盡量不去想身體裡那正在暴力生長的三十多塊骨頭的事,“不是沒可能。我從沒聽說過,波特家有蛇佬腔,直到你的出現。也許你哪天可以去查查族譜,看看有沒有什麼斯萊特林後裔的旁支與你的祖上通過婚。總之,你絕不是精神分裂或者大腦有問題。”
“那還真是松了一口氣。”哈利語氣裡帶了一絲嘲諷。德拉科能聽出來,他并沒有任何慶幸的意思。
“所以,我是蛇佬腔。這意味着什麼?我該進斯萊特林,不該進格蘭芬多?”哈利語氣裡有點暴躁。
“别擔心這些有的沒的!分院帽已經做了決定,你就是個格蘭芬多。”德拉科粗暴地說,“這不是我跟你談論此事的重點。重點是,你聽到的那些奇怪的、别人聽不到的聲響,或許是因為,你是一個蛇佬腔。”
不能怪德拉科說話不耐煩。太疼了。每一次發聲引起的震動,都會讓他聽到了自己身體裡骨頭生長的脆響。
哈利的聲音有所緩和。他終于開始順着德拉科的話來思考問題,“你的意思是,我聽到的聲音是蛇說話的聲音?洛麗絲夫人和科林·克裡維是被蛇給石化的?這可能嗎?我的意思是,蛇不該用毒牙咬人嗎?”
即使隻能看到病房裡黑漆漆的天花闆,德拉科也能大緻想象出哈利一臉問号的樣子。
“哈利,想象一下,薩拉查·斯萊特林會用普通的蛇去看守那麼重要的密室嗎?那必定是一條不同凡響的蛇,一條能活上千年的蛇。我的意思是,蛇怪。”德拉科昏昏沉沉地說。
龐弗雷女士藥水裡的催眠成分逐漸開始發揮作用,他的眼皮沉重起來。
“蛇怪?”哈利問,“你确定嗎?”
“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而已。”德拉科艱難地打了個哈欠,以免劇烈的震動刺激到自己敏感脆弱的新骨頭,“做點調研吧,哈利。魔法世界遠比你所想象得要廣袤、複雜。起碼去問問赫敏,她那些圖書館的書可不是白讀的。”
“好吧。”哈利勉勉強強地說,“那麼,鄧布利多教授說的‘怎樣’又是怎麼回事?你有什麼猜測嗎?”
“我也想弄明白這個問題。”德拉科輕聲說,“不過,哈利,是不是快要宵禁了?”
“已經過了宵禁時間,”哈利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一下子蹦起來,拿起他的隐形衣往身上套,“我得走了!他們兩個還在休息室等着我呢。”
“走吧,走吧,離三樓遠點,别讓費爾奇先生抓住你……”德拉科朦胧不清地嘀咕着,再一次陷入了令人身心俱疲、痛楚難捱的夢鄉。
星期天一早,德拉科被冬日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經曆了一整夜的野蠻生長,他全身的骨頭已經被修複好了,也不再令他覺得苦痛難當。但當他撐起胳膊,打算起身活動活動的時候,依然感到自己十分僵硬。
病房裡甯靜安詳,隻有一排排雪白的空床位和灑滿一室的陽光。
還有龐弗雷女士。
她正在給科林·克裡維的那張床拉上床簾。見德拉科醒了,她端着早餐托盤過來,替他檢查身上的骨頭。
“恢複得不錯。”龐弗雷女士滿意地說,“吃完早餐,換好你自己的衣服,你就可以走了。”話畢,她輕快地走出病房,體貼地替德拉科關上房門。
德拉科毫無胃口。象征性地吃了幾口粥,他匆匆擱下勺子,麻利地把病号服換成自己的衣服,正打算着要不要拉開隔壁的床簾,看看那個倒黴催的科林·克裡維。
這會兒,病房裡靜悄悄的,除了德拉科以外,再也沒有能喘氣的人。
然而,下一秒,一聲爆裂響動就打破了這片氛圍。
“對不起,小主人!”多比眼淚汪汪地跪在地上,用頭猛烈地撞向地面。
“停下!怎麼了這是?”德拉科疑惑地問。
他發現多比的手指頭上綁滿了繃帶——它似乎把自己給燙傷了。
“多比的遊走球傷害了小主人!多比不是故意的!”它前後搖晃着身體,醜陋的大腦袋擺來擺去。
“什麼意思?什麼叫你的遊走球?是你幹的?是你差點殺了我?”德拉科忽然心頭火起,這個突如其來的信息令他震驚又暴躁,“為什麼?誰給你下的命令?”
“不是殺您,絕對不是,小主人!”多比的大眼睛裡充滿驚恐,“多比隻是想讓哈利·波特回家!受了重傷回家,也比待在這裡強!曆史将重演,密室被打開了,哈利·波特有危險!多比隻是想幫忙!”
“什麼叫曆史重演?你還知道些什麼?”德拉科驚疑地問。
“多比打掃書房壁爐的時候,聽主人在書房說,密室又被打開了,什麼哈利·波特,什麼韋斯萊家,什麼在劫難逃!多比害怕極了!”多比委屈地耷拉下耳朵,抖抖索索地說。
最近,德拉科沒什麼任務交給多比,就吩咐它回馬爾福莊園同其他家養小精靈一起幹活,沒想到一時不察,被它給擺了一道。
梅林啊!你永遠不能低估多比對哈利·波特的狂熱程度。
“多比!哈利是我的朋友,我會去保護他的,他又不是傻子,自己也會保護自己!”德拉科再也不能保持冷靜的表情了,他憤怒地說,“你做得很差勁,多比!扣工資!”
“小主人願意為哈利·波特冒生命危險!扣工資也沒關系!”多比傷心又歡喜地抽泣着,“但多比還是希望哈利·波特能回家,小主人最好也回家!所有人都回家!”
“這不是你能夠決定的。你這完全是在自以為是!不要再試圖去傷害哈利,讓他回家了!這是我的命令!再也不許用遊走球傷害任何人!事實上,沒我的召喚,不可以再來霍格沃茨,也不可以靠近哈利·波特!”德拉科煩躁地抓抓頭發,連一個眼神都懶于送給多比了。
他甚至都不想再看到這個讨人嫌的東西!
多比原地抽噎了一聲,傷心地消失了。
這時候,病房門口傳來一聲響動,然後是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德拉科暗罵一聲,沖過去打開門,隻看到一縷棕褐色的頭發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那頭發的長度和彎曲的弧度令他難以忽視——那是赫敏。
她聽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