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校醫院的來訪者

等德拉科·馬爾福再次蓦然驚醒的時候，盧修斯和納西莎已經悄然離開了。

月色昏昏，夜幕深深，病房中黑暗昏沉。燭火盈盈，幽風凄凄，空氣裡寥落死寂。

靜谧的氛圍中搖曳着苦痛的倒影，德拉科難耐地歎了口氣，覺得自己興許是出現了幻覺——他能從耳朵裡聽到骨頭生長的聲音。

痛覺襲來的時候，他覺得心中分外冷清。

病房裡隻有他自己。

或者并不是。

黑暗中，他靈敏地聽到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是誰？”德拉科警惕地問，開口中伴随着一陣疼痛襲來。

“是我。”那是哈利的聲音。

“你在這裡幹什麼，哈利？”德拉科有些迷惑。

哈利沒拿到金色飛賊……他這會兒應該很生氣。

哈利大概不會想理他了，德拉科自怨自艾地想。

“我想來看看你還好不好。那遊走球似乎是沖我來的，你是被我波及到的。”哈利的聲音裡有一絲愧疚。

哈利竟會這樣想？德拉科驚訝極了。

哈利沒在意誰搶到了飛賊，也沒在意誰輸了比賽，反而會擔心他？疼痛間，德拉科心底湧起一股淡淡的奇妙感覺。

哈利似乎……在真心把他當朋友對待。

“這跟你沒關系，我本應該更機靈一點，躲開它才對。”德拉科說。話語間，下巴扯動神經，他的臉色越發蒼白，“事實上，這比賽并不公平，你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在躲避那個遊走球，而不是尋找飛賊。”

私心裡，德拉科想獲得一個更公平的比賽環境。

他不再是前世那個幼稚地用惡作劇的手段來打擦邊球的男孩了。

他……不想勝之不武。

他更想看看，自己僅憑實力能不能赢過哈利。

這會兒，哈利把身上的隐形衣脫了下來。他的臉猛然出現在德拉科視線的上方。他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些什麼，卻忽然支起耳朵愣在原地。

“你聽！”他慌慌張張地對德拉科說，“誰在說話？”他靠近德拉科床頭的石牆，一邊全神貫注地聽着，一邊環顧四周。

“什麼？”德拉科困惑地問。

除了哈利的聲音，他什麼也沒聽到。

“那個聲音——先别說話——”

哈利的臉在德拉科視線的上方倏然消失了，帶起了一陣細微的風。他似乎在追蹤着隐形的怪物，在校醫院那排病床前急速穿梭，口中急迫地說，“聽！”

“什麼也沒有！”德拉科說，一邊疑心自己的耳膜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哈利沒再說話。他停下了腳步。他在牆角的位置僵立了很久，最終垂下頭來。

“現在沒有了。”德拉科聽到他沮喪的聲音從病房另一頭傳來。

“我什麼都沒聽到。”德拉科艱難地開口，他的四肢百骸都在發出疼痛的嘶吼。

“這不奇怪。”哈利回到德拉科床前坐下，情緒低落地說，“上次赫敏和羅恩也沒聽到，他們以為我瘋了。”

他語氣頹然，問德拉科：“你也這麼覺得吧？”

月影浮動，雲開霧散。借着窗外明亮起來的月光，德拉科慢吞吞地把頭擡起來一點，終于可以看清哈利的臉——他看到哈利苦澀地笑了。

“我并不這麼認為。”德拉科嚴肅地說，顧不上疼痛這回事了。

匆忙的腳步聲響起，那聲音來自校醫院的門外。

“快藏起來。”德拉科急促地說，他假裝睡着，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哈利慌張地躲到德拉科的病床下，床邊垂下的厚厚的床單擋住了他的視線，也擋住了任何想要窺探床底的目光。

“怎麼回事？”德拉科沒法轉動腦袋，但他能聽出來這是龐弗雷女士拔高了好幾度的聲音。

“又是一起攻擊事件。”這是鄧布利多教授蒼老疲憊的聲音，他緩緩說，“米勒娃在樓梯上發現了他。”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似乎有人正在搬運什麼東西。

“他會不會拍下了攻擊者的照片？”鄧布利多教授說，聲音裡有一絲期待。

隔壁逐漸傳來一陣塑料燃燒的刺鼻氣味。德拉科忍不住在黑暗中微微皺了皺鼻子。

“梅林在上！居然全熔化了。”龐弗雷女士驚呼。

幾位教授都接連發出了震驚的感歎。他們焦慮不堪地交談幾句，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龐弗雷女士則走到德拉科床邊，瞧了瞧他的狀況。德拉科立刻假裝出一副睡着的樣子。她沒發現異樣，就往他嘴裡又灌了點無夢酣睡劑，匆匆離開，關上了校醫院的門。

等到萬籁俱寂的時候，哈利重新又從床底鑽出來。他沒有立即對德拉科說什麼，而是将腳步聲蔓延到隔壁的病床前。

“是科林·克裡維，他被石化了。”沉默了一會兒，哈利回到德拉科床邊，面色凝重地說，“我來之前看見過他，他還問我要去哪裡。他一定是偷偷跟着我。天呐，這都得怪我！我還以為……我已經擺脫了他的追蹤。”

“這同你有什麼關系？”德拉科勉力忍住骨頭生長的劇痛，嘶嘶地說，“又不是你把他石化的。”

德拉科這句毫無同情心的話，使得哈利奇異地感受到一絲不該有的寬慰。

在他内心深處，隐隐也有類似的念頭。他确與此事毫無幹系！

他同任何人一樣，對“洛麗絲夫人被石化”這件事情感到震驚，感到心痛！

可是，為什麼費爾奇要懷疑他呢？

他什麼也沒幹。為什麼費爾奇先生一直堅定不移地認為，就是他石化了洛麗絲夫人？近些天，這位管理員總是追在他身後，覺得他應該為此事負責，起碼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會盯着你的。”他還記得費爾奇先生那張陰沉的臉和他說過的話。

甚至于，在費爾奇先生孜孜不倦的盯梢下，已經有一些閑言碎語在他周圍蔓延——有些學生開始暗自嘀咕，認為他是斯萊特林密室的繼承人。

這令他感到慌亂。他還記得分院帽對他說過的話，說他會在斯萊特林學院獲得成功。難道他會是一個斯萊特林？難道他會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迷茫不安中，哈利太需要有人跳出來，替他說出這句辯駁的話了。

“謝謝你，德拉科。”哈利對病床上的男孩說。看着德拉科臉上微微浮現的蒼白笑容，他迫不及待問：“你聽見鄧布利多教授剛才的話了吧？他說，密室真的開啟了。還有，他說的那句‘問題不是誰，問題是，怎樣’，你有什麼想法嗎？”

德拉科當然聽見了鄧布利多的話。沉默半晌，他緩慢地說：“哈利，我想，我對‘是誰’有了一點頭緒。”

“真的嗎？”哈利激動地抓住德拉科的手，又因為他疼痛的驚呼而松開，“噢！抱歉，我忘了。”

“我能否假設，洛麗絲夫人出事那次，你也聽到了同樣的聲音？别人聽不到的那種？”德拉科扭曲着臉，忍着骨頭複原的鑽心疼痛問。

“是的……”哈利猶豫了一下，最終向他坦誠，“那天，我們去參加忌辰晚會，後來我們餓了，想去樓上去吃點活人吃的東西。這時候我聽到了怪聲，就一路追了過去，在三樓發現了洛麗絲夫人石化的身體。赫敏讓我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别人，羅恩也說，聽到别人聽不到的怪聲，不是什麼好征兆。”

德拉科早就知道哈利是個蛇佬腔。他隻是不知道怎麼把這一切聯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