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活點地圖的秘密
“披上它。”德拉科把那件銀光閃閃的輕盈織物放到她手裡,簡短的說。
“隐形鬥篷可真神奇。”赫敏摸着它,不禁發出感歎:“摸起來永遠順滑,像是用水編織成的……”
“原材料可不是水那樣簡單,而是用隐形獸的毛發。隐形獸的整個身體都覆蓋着這種絲綢一般的銀光閃閃的長細毛。”德拉科說,看到赫敏好奇的眼神,他随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給她看,“瞧,它們長這樣。”
赫敏接過書,看到了隐形獸的圖文介紹。
那是一種性情溫和,喜好安靜的食草動物,外表看上去有點兒像猿人,一雙大大的黑眼睛時常藏在頭發裡面。
“它們的眼神顯得有點優雅,還有點哀傷。”她評價道,“我打賭,它們更願意把自己藏起來,而不是被人們捕捉到。”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隐形衣非常稀缺,并且造價昂貴……”德拉科不置可否,“稀有造就珍貴。”
“我有點讨厭自己了。”赫敏忽然說。
“何出此言?”他驚訝地問。
“我發覺了自己的虛僞性。一邊覺得隐形鬥篷的制作過程是罪惡的,一邊又需要使用它來逃離困境。”赫敏輕輕歎氣。
“恐怕我要建議你實用主義至上。”德拉科看了看即将指向八點的鐘表,說,“剛剛聊得太投機,耽擱了一點功夫。你也聽到門外有響動了,對不對?事到如今,千辛萬苦躲了這麼久,最後再被抓住,這買賣很不劃算。”
赫敏抿着嘴點點頭,心知他言之有理。
于是她皺着臉,試圖披上那件隐形鬥篷,把自己藏匿起來。
然而,萬事開頭難。第一次獨自穿這東西的她,顯然還不太熟練,搞不清楚那些帶子該怎麼系,不是露頭發就是露腳。
“May I(讓我來吧)?”男孩走上前去,淡淡地問。
“好。”她局促地說,眼睛瞄向天花闆的水晶吊燈,任由他伸出手來,替她調整衣領處的隐形鬥篷結扣。
德拉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咽喉處。直到此刻,他才能完全确定她脖子上沒有留下痕迹。
他手下沒停,輕柔地替她在領口處打活結,嘴巴裡輕聲說:“抱歉。”
“為什麼?”她迷惑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我勒得疼嗎?”他柔聲問,聲音裡有點懊悔,“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
“沒關系。”她輕松地說,打量着他緊抿的嘴角,“現在想想,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假扮别人什麼的……本來也不是光彩的事。在你眼裡,我那時候一定很可疑。”
“确實有點。”他說。那會兒,他被迫害妄想症都犯了。
“你當時可吓了我一跳。你平時對别人都這樣不客氣嗎?”赫敏皺起額頭來,深深望向他的眼睛,“我從沒見你這樣子過。”
“沒有。平時沒這麼過分。”他說,垂下眼睛,沒敢同她對視。
平時沒這麼過分。但,他随時準備着這麼過分,甚至比這更過分。
他沒辦法控制自己。他總感到不安全。
如果赫敏有機會問問布雷斯,她會知道,德拉科·馬爾福的魔杖從來都藏在枕頭下。
假如有誰在睡夢中靠近他,他會毫不留情地施個惡咒,把人擊飛出去。所以,斯萊特林沒人敢來他的寝室造次。
就連布雷斯和西奧多這種偶爾能進他寝室的特權人士,都不敢在睡眠時間随意來打擾他。
可是,她是怎麼蹲在他面前的?德拉科驚訝地想。
他竟一無所覺,也毫無危機感。
他兩手放開系好的隐形的結,擡起眼睛,悄悄打量她,打量着這個滿臉純真的女孩。
“好啦,謝謝。”她高高興興地說,把帽子蓋上,将那張天真生動的臉藏于虛空之中,“出發!”
德拉科把心中的疑惑暫且擱置,他知道不能再耽誤時間。
泰然自若地走出寝室,順着樓梯走到公共休息室——那些起早的斯萊特林學生們,立刻讓他意識到了隐形鬥篷的必要性。
他沖角落裡翻閱着最新一期《巫師周刊》的潘西·帕金森擡擡下巴,又對着癱倒在扶手椅上的斯萊特林追球手德裡安·普賽吹了聲口哨,和搖搖晃晃、宿醉一場的斯萊特林擊球手佩裡金·德裡克互相拍拍肩膀……
托赫敏·格蘭傑的福,平時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日常問候,今日變成了一場異常兇險的體驗。德拉科強作鎮定,目不斜視地走出他們的視線。
在心髒狂跳中,公共休息室的門被他迅速打開,他将那個隐形着的女孩微扶一把,幫助她跨過那扇門,有驚無險地同她一起溜出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赫敏臉色煞白。
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出去的過程,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複方湯劑計劃”漏洞百出。
如果不是德拉科昨天發現了她,她将有無數個機會被任何一個斯萊特林學生給逮到。
不僅僅是因為即将回到公共休息室的、衆星捧月的潘西·帕金森;還因為,她并不知道該怎麼打開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門走出去——這構造與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并不一樣,與胖婦人的畫像原理也大相徑庭。
溜進來的時候,她純屬靠運氣。她是跟在馬庫斯·弗林特身後進去的,她知道他是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隊長——她偶爾去偷看德拉科訓練的時候總能看到他;可她不一定總有那樣的好運氣,能及時跟在什麼人後面,找到正确的出口跑出來。
她已經可以想象,當藥效過期,她被那扇門擋住,無可奈何地變回格蘭芬多的女學生,被某個滿臉惡意的斯萊特林學生當場抓住的尴尬場景了。
估計會是一樁驚天醜聞。
德拉科昨天吓唬她的那些話沒錯。斯内普教授可能會借機為格蘭芬多扣去五十分,或者五百分。
她一邊在心裡小聲感謝梅林,讓那鉑金男孩及時發現了她,救她于水火之中,一邊在某個隐蔽的男巫雕像後把隐形鬥篷脫下來還給他。
德拉科迅速将那東西疊成一小塊塞到長袍内袋裡,繼續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跟着她走了一段路。
實際上這不算一小段路——他一直跟到格蘭芬多那副胖夫人的畫像附近,才懶洋洋地停下腳步。
“我可以自己回來的。”赫敏局促地說。
脫下隐形鬥篷以後,他們沒有什麼對視,身體也沒有任何接觸。
可是赫敏每次上樓梯的時候都能看到他鉑金色的頭發在下層樓梯那裡閃過——他在不緊不慢地跟着她。
“我得保證你活蹦亂跳地回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假如有人知道你夜探我的寝室以後,就消失無蹤,麥格教授說不定把我當成什麼拐帶女孩的犯人。”德拉科慢吞吞地說,用那雙灰眸促狹地打量她。
“好吧。”她被他話語裡“拐帶女孩”這個概念弄得臉上紅彤彤的,隻得清了清嗓子,“那麼,我就回去了。”
“把我們的這些推論都告訴哈利,好嗎?自打賈斯廷·芬列裡出事以後,我看他一直沒精打采的。”德拉科囑咐她。
“當然!别擔心,聽到咱們的進展,他一定會高興起來的。”赫敏神氣活現地說。
這種鮮活的表情令德拉科有些愉快。就連熬夜這件事,都顯得不那麼惱人了。
“你到底進還是不進?”畫像上的胖夫人一臉不耐煩地問赫敏,把那堆聖誕禮物往身前放了放,“别耽誤我拆禮物!”
“好啦,我回去啦。”赫敏再次不好意思向德拉科招招手,小聲道别。
德拉科今天心情不錯。
他順着原路返回,打算走下格蘭芬多的塔樓,蹓蹓跶跶地準備到禮堂去吃早飯,連自己在輕微地哼歌這件事都沒有察覺。
可是剛走幾步,他就被身後蹿出來的、穿着同款毛衣的韋斯萊孿生兄弟給“綁架”了。
“饒了我吧!給我點隐私吧!”胖夫人在他們身後嚷嚷,“一大清早的!還是聖誕節!一個一個想來偷看我收到了什麼禮物,别以為我不知道!我算是受夠了……”
“算了吧!”弗雷德回頭沖她喊,“我們知道你從哪個畫像的背景闆裡拿的禮物盒!”
“胡說!你們那是嫉妒!”胖夫人不甘示弱地說。
“當心我們告訴他們,讓他們把這堆盒子收走!”弗雷德壞心眼地添了一句,那啰啰嗦嗦抱怨的胖夫人終于消停了。
“我猜,她不會消停太久的。她會尋覓下一個炫耀對象。”喬治沖一臉驚訝的德拉科擠擠眼說,“她每年聖誕節都要來上這麼一出。”
三個人互相對視,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話說回來,”笑了一會兒,弗雷德臉上挂着暧昧的笑容問他,“我們剛剛看到二年級的赫敏·格蘭傑跟你在胖夫人面前依依惜别——”
“小小年紀就談戀愛……而且還進展神速……”喬治一臉促狹地對他兄弟說,“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你們在說什麼?我們是朋友!”德拉科停住了笑,蒼白的臉上泛起淺紅,“為什麼我要在聖誕節一早聽你們倆這些鬼話?”
“隻是開玩笑而已,别當真。”孿生兄弟心照不宣地互相使了個眼色,笑了笑。
德拉科看着他倆憋着笑的樣子,油然而生出一股警惕,“你們想幹什麼?我警告你們,可别亂造小姑娘的謠。”
“當然。誰敢惹赫敏·格蘭傑?不怕被她石化嗎?”弗雷德打了個哆嗦,緊接着又笑逐顔開,“我們隻是想要向你表達感謝。”
兩兄弟掏出兩個一模一樣的酒紅色龍皮小包,向他裂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們收到的最好的聖誕禮物!”
德拉科知道孿生兄弟對這款可伸縮、容量大的儲物龍皮包垂涎已久。這東西可以幫助他們更好地随身攜帶各式各樣的存貨。
普通的小包當然也可以施展空間延展咒,卻不如龍皮的可塑性強;同時,龍皮做的東西,價格往往不菲。
盡管手裡有德拉科的投資,韋斯萊兄弟卻一直分得很清楚,笑話商店的錢他們絕不私自使用。所以,對現階段的他們來說,買一個袖珍龍皮儲物包,還是略微奢侈了一點。
韋斯萊兄弟表面看上去玩世不恭,内心還是挺有原則的。在同他們打交道的過程中,德拉科逐漸了解到這一點。
他欣賞這一點原則性。
特别是在韋斯萊家财政并不富裕的情況下——他偶爾會聽到羅恩向哈利抱怨自己的舊魔杖、二手書以及哥哥不要的寵物老鼠。
“不客氣,好好使用它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德拉科把手插到袍子口袋裡,繼續沿着樓梯向下走,“對了,你們最近的貨賣得不錯。連斯萊特林的女生都在買吐吐糖吃。”
“是啊,沒想到,原來吐吐糖在女生中這麼受歡迎。”弗雷德說。
“上次你建議我們發的顧客問卷調查已經收回來了。你敢信嗎?90%的女性顧客回複說,吃吐吐糖是為了減肥。”喬治攤開手,滑稽地說。
“減肥?有副作用嗎?”德拉科一臉不可置信地問。
“當然有!總是催吐的話,胃液會灼傷食道和氣管的。”喬治搖搖頭。
“在吐吐糖的包裝上印點字——‘催吐減肥,有害健康’。”德拉科說。
“天真!”弗雷德翻了個白眼。
“德拉科,你知道,我們管不了那麼寬。隻要有市場,就無法禁止這件事。”喬治則懷疑地看着德拉科,“再說,你會這麼好心?無良資本家轉性了?況且,那些女生不會在意你說什麼的。隻要有減肥功效,她們就不會停下來。”
“我确實沒打算讓她們不吃。”德拉科老神在在地說,“隻是一種免責聲明,懂嗎?話我們白紙黑字地放在這裡了。至于聽不聽,是顧客的事。總之,吃出毛病來,概不負責。”
“果然,骨子裡還是萬惡的資本家。”弗雷德笑嘻嘻地說,“不過,我喜歡你的直率——比那種僞善的資本家要有意思多了。”
“發明總是有兩面性的。”德拉科說,“不能因為有負面作用,就忽視它的正面作用。另外,弗雷德,開發一款新品怎麼樣?緩解氣管和食道灼傷的那種,你能辦到吧?”
“沒問題。我想,我能做到。”弗雷德輕松地說,“實際上,我已經開始做這件事了。”
“很好。開發成功以後,拿它同吐吐糖搭配着賣吧。”德拉科說。
喬治咧嘴一笑,“這倒是個好點子——女巫們一定會很喜歡。”
“這倒提醒我了。”德拉科記起來,前世韋斯萊兄弟的笑話商店曾專門開辟了一大片針對女性巫師的貨架。
顯然,他們的産品很受女巫們的青睐。
“等到店鋪開業的時候,或許可以考慮一下女巫們喜歡的那些産品,祛痘特效藥、魔法化妝工具、愛情魔藥……”德拉科一本正經地扳着指頭數。
“不錯的點子。姑娘們為了美麗,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啊……”弗雷德把胳膊搭在德拉科肩膀上,狀似随意地說,“有時候,我覺得你真不簡單。這些點子,哪是一個12歲的小男孩能想出來的?”
德拉科下樓梯的腳頓了一下。
“噢,”他假裝漫不經心,用談論天氣的口吻說,“或許做生意就是我的天賦,就像魔法把戲是你們的天賦一樣。”
“有道理。”弗雷德做個鬼臉,勉強接受了他的說法。他拉着德拉科往四樓走,興緻勃勃地說:“我們已經看過了那家店,感覺還不錯——”
“隻不過需要在裝修上花點功夫。我想,你必須得去實地看看,順道和房子的主人簽個契約——”喬治補充說。
“我?我怎麼能去呢?”德拉科說,“上次你們說的那條通道根本行不通——”
“那個通道最近塌陷了。但不用擔心,你先看看我們的聖誕禮物。”弗雷德拉着德拉科路過一尊駝背獨眼女巫的雕像,進入了雕像左邊的空教室。
弗雷德小心翼翼地把腦袋往走廊上伸,左顧右盼後,機警地關上門。而後,他動作誇張,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鄭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大大的空白的正方形羊皮紙。德拉科看到,它磨損得很厲害,有些破破爛爛的,顯然有些年頭了。
德拉科沒有輕舉妄動。他嚴重懷疑,這又是韋斯萊孿生兄弟的什麼惡作劇。
“德拉科啊,我們成功的秘密,盡在于此。”喬治愛惜地撫摸着羊皮紙說。
“還真舍不得送給你。”弗雷德笑了笑說,“但我們一早就決定了,你比我們更需要它。”
“反正我們也記熟了。”喬治滿不在乎地說,“現在鄭重傳給你,我們用不着了。”
德拉科瞪着那張寂靜無聲的羊皮紙,迷惑不解。
接下來的十分鐘,是震驚他三觀的十分鐘。
喬治和弗雷德解釋了他們是怎麼在一年級的時候,從費爾奇的抽屜裡拿到這張羊皮紙;緊接着,他們又展示了如何使用這個叫做“活點地圖”的魔法物品。
“我莊嚴宣誓我不幹好事!”弗雷德拿魔杖指了指那張羊皮紙,墨線開始延展,一切都浮現在眼前。
“等等——這不是霍格沃茨嗎?”德拉科失聲叫出來。
太神奇了!
這張地圖正在繪出霍格沃茨城堡和場地的所有細節,以及所有置身其中的人的名字。
“沒錯!”孿生兄弟對視一眼,得意洋洋地說。
最重要的是,當德拉科細細打量的時候,還發現了幾條通往霍格莫德村的通道。
“這是——”德拉科驚訝地擡頭看孿生兄弟。
“沒錯,秘密通道。”喬治指着路線說,“一共七條,費爾奇知道四條,另外三條隻有我們知道……之前我們告訴你的那條五樓鏡子的通道塌陷了,打人柳這條也沒辦法用……但是!通往蜂蜜公爵地窖的這條還能用,入口就在教室外面,獨眼老太婆的駝背。”
“太酷了!”德拉科震撼地說。
“我們試過好幾次了。”喬治樂滋滋地說,“感謝月亮臉、蟲尾巴、大腳闆和尖頭叉子。”
“别忘了用完之後要說‘惡作劇完畢’。”弗雷德向德拉科眨眨眼。“下周六,蜂蜜公爵糖果店見——”
“做點僞裝,别讓人發現你是二年級的小鬼頭。”喬治提醒他。
德拉科的錯愕表情讓這對孿生兄弟大大取笑了一番。而後,他們勾肩搭背、心滿意足地走出了教室,“玩得開心!”他們笑着回頭對他說。
德拉科早已無暇顧及他們了——這張活點地圖令人着迷。
他可以看到,他名字的周圍逐漸空無一人。
韋斯萊孿生兄弟的名字,則伴随着腳印的痕迹往門廳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