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能清楚地看到,格蘭芬多塔樓裡,赫敏的名字在女生寝室裡,而離她不遠的地方,哈利和羅恩的名字正在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中停留。
“向月亮臉、蟲尾巴、大腳闆和尖頭叉子緻敬。”他喃喃地說。
接下來的幾天,德拉科都沉浸在活點地圖帶來的新奇感中。
海爾波的筆記失寵了,有關科林·克裡維和費爾奇的仇家調查陷入瓶頸期,就連他一貫拿手的巫師棋都提不起他半分興趣。
“他每天究竟在忙些什麼?”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布雷斯冷着臉問潘西。
他興沖沖地擺好了棋子,卻換來德拉科一句無情的“我有别的事情忙”和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不禁大為光火。
“算了,别搭理他。我陪你下巫師棋。”潘西把那《巫師周刊》扔在一邊,打量了他一眼。
“誰要跟女生下棋?一點意思都沒有。”他不屑地說,掃了她一眼。
“我看你是不敢!怕我把你殺個片甲不留吧?”潘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不敢的?”布雷斯冷笑一聲,“當我怕你嗎?輸了可别哭鼻子!”
“哎喲,有志氣!你要是輸了的話,得叫我‘姐姐’哦。”潘西不懷好意地笑着。
德拉科對布雷斯和潘西之間戰火紛飛的氛圍無動于衷。
他現在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對着地圖看一整天。
整個學校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秘密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這種掌控全局的感覺,對于一個對萬事萬物都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簡直是最強的精神安慰劑。
他能看到一切。
伊爾瑪·平斯和波比·龐弗雷的名字偶爾會出現在霍格莫德村的帕笛芙夫人茶館,坐在一處——他可從來不知道她們竟然是朋友;
克拉布和高爾的名字經常性地在禮堂裡停留,這倒不是什麼新鮮事——他們估計又在胡吃海塞;
還有一些頻繁混迹一處的男女:格蘭芬多的珀西·韋斯萊和拉文克勞的佩内洛·克裡瓦特;赫奇帕奇的斯特賓斯和拉文克勞的福西特;甚至布雷斯和潘西都經常以相當高的頻率單獨相處,不知道他們在幹嘛……諸如此類的八卦信息不勝枚舉,讓德拉科目不暇接。
除了八卦,一些困擾他多年的舊案終于被破解了。
本院院長的名字在每周的固定某個時間段裡,會在男盥洗室停留一段時間。這證明了,雖然次數不頻繁,斯内普教授畢竟還是會洗澡洗頭的。
以及一些令人在意的瑣碎事情。
比如,他能看到,阿格斯·費爾奇的名字長長久久地出現在三樓走廊的某處,估計那位啞炮先生又坐在那張椅子上惡狠狠地盯着每個路過的學生,希望能抓住那個傷害他心愛寵物的“謀殺犯”。
遺憾的是,密室的位置沒有被這張地圖繪制出來,蛇怪也在這張地圖上毫無蹤迹。這幾位高明的制圖者大約不是來自斯萊特林學院的——他們并不知道密室的事情。
一天早晨,德拉科剛剛睡醒,照例躺在寝室的床上,興緻勃勃地研究一會兒床邊擱着的地圖上的人名。
他的眼神從珀西·韋斯萊和佩内洛·克裡瓦特幾乎重疊的名字上不經意地滑過,在韋斯萊孿生兄弟出現在霍格沃茨廚房裡的名字上漫不經心地掃了兩眼,又莫名其妙地發現格雷女士和盧娜·洛夫古德的名字久久停留在一處,似乎在交談。
格雷女士也會交朋友了?德拉科驚訝地揚起眉毛。
他視線一轉,想看看格蘭芬多塔樓的動靜,卻猛然被一個出現在地圖上的名字給驚呆了。
“彼得·佩迪魯。”他輕聲念着這個名字,仿佛這不是真的。
這可能嗎?
一個在大衆心目中死去多年的巫師,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出霍格沃茨公共休息室,走在去往禮堂的路上,還與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的名字重疊在一起?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匆匆套上襯衫和長袍,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大廳。
彼得·佩迪魯還在那裡。
在進大廳前,德拉科又檢查了一下地圖,彼得·佩迪魯在餐桌邊不動了。
難不成,他還要吃個早餐?真是活見鬼了。
德拉科把活點地圖放進口袋,手裡緊緊抓着魔杖,急匆匆地走進大廳,拼命假裝鎮定。
彼得·佩迪魯是個出賣朋友的、猥瑣惡心的食死徒,同時也是幫助黑魔王複活的得力幹将。
務必要抓住他。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正愁沒地方找他,結果他自投羅網了,德拉科興奮地想。
德拉科真正認識彼得·佩迪魯,是在黑魔王手下共事的時候。
他之前這十來年,究竟住在哪裡、在幹什麼,德拉科一無所知。
或許現在,正是德拉科唯一有可能與他存在交集的時刻。
但面前的場景讓德拉科全身發冷。
彼得·佩迪魯并沒有出現。時間還早,禮堂裡空蕩蕩的,德拉科可以清晰地看見,格蘭芬多的桌邊隻有哈利和羅恩兩個人而已。
德拉科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沖到哈利和羅恩面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大口大口喝牛奶的樣子,在某一瞬間喪失了語言功能。
“噢,早上好,德拉科。”德拉科的表情太驚悚、也太反常,哈利忍不住低頭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發現一切正常,便略帶疑惑地同他打招呼。
“早上好。”德拉科回過神來,他強力壓抑着自己的猙獰表情,“我想請問一下,你們剛剛有跟什麼人一起來大廳嗎?”
“隻有我們倆。”羅恩暫且從十個煎蛋中擡起頭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了?”
“沒事。”德拉科說。他失魂落魄極了,甚至忘記斯萊特林的餐桌不在此地,直接坐在他倆對面,不住地打量他們兩個。
會是複方湯劑嗎?他驚疑不定地想。
不。
如果彼得·佩迪魯假裝成哈利或者羅恩,那麼地圖上就不會出現三個名字而是兩個,他推翻了這個猜測。
然而,瞧着哈利和羅恩那副坦然自若的樣子,并不像在說謊。
假若此刻,彼得·佩迪魯出現在霍格沃茨,那麼周圍絕不會是如此安靜祥和的氣氛,而是一片嘩然吧?
畢竟在巫師們心目中,他已經死了。
難道地圖壞了?月亮臉、蟲尾巴、大腳闆和尖頭叉子,你們的地圖出問題了?
“德拉科,你在格蘭芬多的餐桌邊幹什麼?”正在他冥思苦想間,赫敏風風火火地在他旁邊坐下,帶進來一陣涼氣。她正好奇地打量着他,臉蛋被室外的冷風吹得泛起粉紅色。
“哦,我隻是來打個招呼。”德拉科失魂落魄地說。
赫敏歪着頭看他,用明亮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德拉科的衣着,忽然笑了。
“我打賭你今天早上一定特别匆忙。你的衣領都歪了。”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來,替德拉科正了正,滿意地點點頭,“這下好多了。”
德拉科呆愣愣地,任憑她緊了緊脖子上松松垮垮的斯萊特林領帶,直到她放下手,才發覺她做了什麼。
這種程度的親密動作……他有些恍惚,忙耳朵通紅地對她道了謝。
“你們倆終于和好了?”哈利翠綠色的眼睛透過眼鏡,滴溜溜地在他倆身上打轉,笑着問。
“哦,哈利,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赫敏語氣活潑,開始往面包上抹黃油,“我們什麼時候吵過架?”
“哦,是的……所以,在桃金娘的女盥洗室裡熬了一個月複方湯劑的人,是我?”羅恩一臉不可思議地說,“女孩們真可怕!太善變了。”
赫敏闆起臉,瞪了對面一眼。羅恩忙低下頭,偷偷對哈利做了個鬼臉,哈利偷偷笑着。
德拉科則忍不住打量她,沖她挑挑眉。
赫敏,她可真機靈,竟然想到去那裡熬魔藥。
“吃嗎?”赫敏把塗滿黃油的面包遞給他,順便往他面前倒了杯果汁,“吃點吧?”
“哦,謝謝。”他猶猶豫豫地咬了口面包,大腦出現了紊亂。
他該接着思考彼得·佩迪魯的問題,還是該想點别的?
她是在照顧他嗎?
總而言之,今天的面包倒是挺好吃的。難道家養小精靈們也懂得厚此薄彼,把最好的面包和黃油都放到格蘭芬多的餐桌上了?
下次要問問溫迪……他疑疑惑惑地想着,又咬了一口面包。
“我得說,你的那些猜想,我覺得很有可能。”哈利看看四周,壓低聲音對德拉科說,“我們打聽了一圈,那陣子,格蘭芬多被他抓住的學生可不少。”
“斯萊特林也是。”德拉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談話上,“我列了一個名單,把可能的人給标出來了。赫敏——”
“啊,在我這裡。你的,哈利的,還有,我同蘇珊·博恩斯打聽了一下赫奇帕奇的可疑人物。”赫敏神氣地抖着那幾張羊皮紙說,“我今天準備把它們彙總一下。”
“另外,我問了問金妮——她同科林·克裡維是魔咒課的學習搭檔。”羅恩說,“據她說,科林沒得罪過什麼人。”
“你确定,隻問她就可以嗎?”赫敏懷疑地說,“我看她最近神思恍惚,被密室的事情吓得夠嗆。她會不會忘掉一些細節?要不要再多找幾個科林的同學,進行交叉求證?”
“赫敏,我妹妹是家裡最聰明的孩子!她最近表現得有些害怕,是因為被喬治和弗雷德吓得有點過火。我相信她已經把所有該說的都說了!”羅恩皺着眉頭說,“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自己再去找人問。”
羅恩這小鬼頭,怎麼能用這種态度對她說話?
德拉科心頭有點惱怒。
他剛想插嘴,卻被赫敏搶先了:“我當然會自己再找人!我同你一樣擔心金妮!可是,隻有找到線索,解決問題,她才能不再害怕,不是嗎?”
德拉科微微驚訝。赫敏,她同哈利和羅恩相處的時候,出乎意外地強勢,也很會說服人。
他似乎,壓根不需要擔心她吃什麼虧。
“那倒沒錯。”羅恩的口氣緩和下來,“抱歉,我最近心情有點不太好。你知道,密室的事情一茬接一茬,金妮天天吓得直哭,我的老鼠最近也有點沒精打采的,前幾天我還差點找不到它了……”
“沒關系。我也會找金妮談談的,鼓勵鼓勵她什麼的。有些話,還是女孩子之間講起來比較容易。”赫敏寬宏大量地說,全程都瞧着她的名單,似乎這争執矛盾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所有的視線都在這名單上。這會兒,她犯愁地歎氣,“就差拉文克勞的了。”
餐桌上俨然陷入沉默。哈利、羅恩和赫敏都面面相觑。
沒人同拉文克勞的學生有交情。
“我的室友帕瓦蒂有個妹妹在拉文克勞,可是我們的關系沒那麼親密。她又總是很八卦,老問東問西的,我怕她把這事兒宣揚得人盡皆知……”赫敏犯難道,“如果不是走投無路的話,最好還是——”
“那麼,或許,我可以一試。”德拉科咽下一口面包說,“我有點特殊渠道。”
根據活點地圖的信息,他大概可以拜托格雷女士,問問她的新朋友——盧娜·洛夫古德。
“哦,德拉科,那可真是太好了。”赫敏沖他愉快地笑了,眼睛裡放着光,“我現在有點喜歡你的特殊渠道了!”
德拉科微微一笑。
“還有,怎麼解決掉那蛇怪。”哈利說,“海格的公雞都死了,我們去哪裡找新的公雞?除了公雞的鳴叫聲,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克制它了嗎?有沒有什麼咒語之類的?”
“有關這件事,我毫無頭緒。”德拉科說,“對付這種規模的怪物,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大概隻有鄧布利多這樣強大的巫師才有辦法,所以你們千萬不要貿然行動。我猜,魔咒對它都不一定管用,它的皮可能很厚。你得找到它的薄弱環節才行。”
哈利陷入了沉思。
“不如,考慮一下,去找找密室的入口?”羅恩說,“假如能把這入口封住,那怪物就出不來了,霍格沃茨就安全了,不是嗎?”
“思路很清晰,羅恩。”德拉科揚起眉毛誇獎羅恩。他一直在談話的間隙觀察羅恩,至今沒發現什麼異樣。
羅恩臉一紅,對德拉科說,“對不起,我之前說斯萊特林的那些話,其實不包括你……總之,你别在意……”
德拉科喝了口果汁,擺擺手,“我早忘了。”
他那會正忙着跟赫敏鬥氣,哪裡還記得别人說了什麼。
羅恩放下心來。他從衣兜裡掏出他的寶貝老鼠,又拿出一個精緻的白色小瓶子,對德拉科說:“謝謝你送的老鼠強身補藥,斑斑自從冬天開始都沒大有精神。我現在就給它喂點……”
羅恩看起來很正常,起碼哈利和赫敏都沒發現他不對頭。
也沒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身邊有什麼隐形的人在脅迫他。德拉科的眼神在羅恩身上轉了幾轉,迷惑不解又忐忑不安。
禮堂裡的學生逐漸多了起來。
這時候,斯萊特林的餐桌上,克拉布沖他喊:“德拉科,潘西讓我叫你過來做個見證!百年難得一遇的場面!”
德拉科微微沖他揚了揚下巴,示意自己馬上就來。
梅林啊!德拉科神色郁郁。他懷揣許多令人煩躁的未解之謎,卻瑣事纏繞、不得脫身,遂厭倦地歎了口氣。
“那我先走了。”他深呼吸,盡量溫和地對那個低頭研究名單的女孩說,“我盡快把那份名單給你,好不好?”
“好。”赫敏擡頭對他笑了笑。
她的眼睛終于從那幾張羊皮紙中抽離出來——目送那片鉑金色走回那片銀綠色的海洋中去——反常地沒有再關注那些名字。
德拉科,他一直很受那些斯萊特林們的歡迎,她想。
那些眼高于頂、神色漠然的斯萊特林們,有什麼事情都願意叫上他。
在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這種“他很受歡迎”的感受更為明顯。什麼樣的人都願意同他打招呼。不管在霍格沃茨表現多麼跋扈、多麼孤傲的人,似乎都同他關系良好。
她似乎逐漸理解他受歡迎的原因了。他看似冷淡,卻很靠譜。
有什麼她做不到的事情,似乎都能指望他兜底。
比如拉文克勞的名單。就在她犯難的時候,他竟然略一思忖,就接下了任務,雲淡風輕地說自己能拿到。
他或許是那種悶聲做大事的人,她緊緊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德拉科閑庭信步,來到斯萊特林的餐桌一隅,聽見潘西驕傲地沖大家宣布:“布雷斯要當着大家的面喊我‘姐姐’,他的巫師棋輸給了我!”
“拜托了,我隻輸了一局,我們可是下了一百局啊!”布雷斯不可置信地說。
“你跟我約定的時候,可沒說是幾局封頂,也沒說赢幾局算數!”潘西奸笑着說,“來吧,叫‘姐姐’!”
“不可能!絕不!”布雷斯狼狽地說,平時那股自視甚高的氣質被潘西這“不講道理的嚣張女孩”毀了個七七八八。
“這都是些什麼?值得我來跑一趟嗎?克拉布,你替他們做見證吧。”德拉科懶洋洋地說,決定不趟這渾水。
他搖搖頭,把這對冤家的吵鬧聲抛之腦後。找了一個四周空蕩蕩的座位坐下,他悄悄從長袍裡掏出地圖來看。
——彼得·佩迪魯的名字依然嚣張地立在格蘭芬多餐桌旁,幾乎與羅恩·韋斯萊的名字重疊起來。
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