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找到石化的赫敏
三月的某個清晨,德拉科猛然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往往冷靜漠然的灰色眼睛,此刻,瞳孔裡面卻帶着一絲驚慌。
他睡得不安穩。大腦封閉術偶爾會在睡夢中失靈,一些破碎的可怕記憶會趁機湧進他的夢裡,凄厲地尖叫,直到把他叫醒。
德拉科厭倦地歎了口氣。在四柱床上回了回神,他從枕頭底下拿到自己的魔杖,再次對自己施展了大腦封閉術。
這下好一點了。他可以心無旁骛地想些噩夢以外的事情了。一波一波的湖水拍打窗戶的聲音,逐漸平息了他的心情。他轉過頭去愣愣地看窗戶,發現一些閃閃發光的小魚正在他窗戶外追逐,一派喜氣洋洋的繁忙景象。
德拉科今天的時間表倒稱不上繁忙。自從上次德拉科用一記“普倫頓回抄術”赢了拉文克勞以後,喜氣洋洋的馬庫斯終于放松了一點對隊員們的要求,魁地奇訓練不再那麼繁重,德拉科略微有了些空閑時間。
還不如繁忙一點呢!免得他想東想西。德拉科被這空閑時間攪得無所适從、心神不定。驚醒過後,他難以再次入眠。
于是,懷着心中的一點莫名其妙的惴惴不安,男孩抓抓自己鉑金色的頭發,套上長袍,穿過陰暗寒冷的公共休息室,順着空蕩蕩的地下走廊一路前行,懶散地爬到樓梯上去。
他想趁人少清淨的時候,偷偷去圖書館查詢一點有關薩拉查·斯萊特林的資料。
說實在話,圖書館的閉館時間對他來說形同虛設,尤其是當你有一件隐形鬥篷,或者說,熟練掌握了幻身咒的時候。
卻沒想到,這位不守規矩的男孩,在圖書館外的那條走廊上發現了叫他心神不定的原因——赫敏·格蘭傑身體僵直,站在臨近圖書館的拐角處,手中握着那面他送給她的手鏡,石化當場。
她的表情顯得很驚訝。
那張往常紅潤鮮活的臉變成一種僵硬的灰白色調,與生動毫無關系。
看着夢魇中的某個情景再次變為現實,他的心髒停止了跳動。
“可惡!”德拉科快步走上前,把臉湊過去看她,确定她隻是被石化了,而不是更糟糕。末了,他對她的臉歎了一口氣,鼻尖對着鼻尖,眼神複雜,“我早告訴過你了,不要單獨行動,你為什麼不聽我的?”
沒有任何回答。
走廊裡隻有他的聲音在孤零零地回響,這寂靜令他難以忍受。她再也不能活潑潑地出口成章去反擊他,或者一臉認真地去同他講道理,論證一個麻瓜出身的霍格沃茨學生遇到蛇怪的概率問題。
他圍着她木然的身體兜了一圈,臉色很難看。他揉了揉太陽穴,認命地從口袋裡掏出那一小瓶随身攜帶了九個月的曼德拉草複活藥劑,給這個冒失的小姑娘服用下去。
感謝梅林,那藥劑很管用——她灰白的臉色逐漸恢複了紅潤。
她的身體不再僵硬,重新變得柔軟起來。
她已然站立不穩,搖搖晃晃地跌下去——跌進了男孩懷裡。
“喔,當心點。”他下意識伸出一隻胳膊,及時把她接在臂彎裡,沒有讓她跌到地上去。
她跌進他臂彎裡,像隻軟綿綿的貓。她重新變回他所熟悉的樣子,茂密的頭發恢複了棕褐色的光澤,總算讓他的心恢複了跳動——雖然它還是揪成一團。
赫敏愣愣地瞧着頭頂上方的那雙溫柔的灰色眼睛。他正在緊緊盯着她,臉上出現了心痛欲絕的表情。他看起來又驚慌又難過,她從未見過他這樣脆弱的表情。
她嘴唇顫抖着,想對他說“謝謝”,卻說不出來。可怕的石化以及過度的驚吓,快要把她擊垮了。
“手搭在我肩膀上。”德拉科咽下喉間的酸澀,對她輕聲說。可她眼眶含淚地看着他,顫抖着身體,明顯做不到——她就像被凍壞的玫瑰花一樣虛弱凋零。
于是他幫她把一條胳膊放到自己脖子上,用手扶着她另一邊的胳膊和肩膀,把她半拖半拽地攙到附近的一張長椅上休息,“你還好嗎?”他問她,沒辦法立刻把放在她肩膀的手拿開。
這恐怖的經曆似乎使她失去了身體和精神的支撐點。假如沒人扶着她,她可能就立即栽倒了,德拉科扶着她,心裡越發難過起來。
不知道她在這裡站了多久。
梅林啊,她隻是一個小小的女孩子而已,她不該經曆這樣可怕的事情。
赫敏緊緊抓住男孩長袍的前襟,身體仍在打着顫。她是一隻被吓壞了的兔子,遭遇了非比尋常的暴虐季節,正躲在唯一安全的地方瑟瑟發抖。
德拉科找到了她。他找到了害怕又絕望的她,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死定了的時候。這是此刻她腦海中唯一能思考的事情。這認知讓她産生了類似雛鳥情結的感受。
她想他抱着她,用他的溫暖撫慰她。否則,她一定會繼續原地凍死在那裡,或者會怕得放聲大哭起來。
她想要争氣一點的,一個好女孩不該離一個男孩這樣近,不管這男孩是不是長得很好看。但是,她吓壞了——他救了她,似乎隻有靠着他,才能感覺到一點安全。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她已經顧不得别的什麼了,帶着哭腔嘟囔,嘴唇發着抖,揪着他的衣服不放。
德拉科歪頭看着她。她那種惶惑又脆弱的表情,一瞬間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極少見過她這樣的表情。
她該是恣意天真的、熱情爛漫的、活潑飛揚的、甚至嚴肅認真的,總之,絕不該是這樣一副表情。
他因為她這副可憐樣子而心亂如麻。他笨拙地摟着她,手順着她冰涼的肩膀上下移動,試圖給她搓熱一點。他輕聲安慰她,“沒事了。你現在很安全。你已經活過來了。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害你了。”
她還是瑟縮着,用濕漉漉的棕色眼睛看他,眸子裡是下着冷雨的冬日的森林。
德拉科受不了這樣的眼神。這讓他想起貝拉特裡克斯曾經對她的折磨,那時候她無力地躺在地闆上,也是這樣令人心碎地凝視着他。
梅林在上!他得再做點什麼,把那森林裡的雨停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打開包裝柔聲哄着喂她,“張嘴,吃了它……”
她像是一隻迷蹤的鹿,張開嘴,遲疑、緩慢又敏感地接受他的喂養。她似乎暫時相信了他,驚疑不定地小口咀嚼巧克力,但眼睛裡的不安依舊沒有消失。她依舊渾身緊繃,随時都要蹦起來跑走,或者被恐懼擊中,原地暈死過去。
“乖女孩……就是這樣……再吃點……這是蜂蜜公爵家最好的巧克力,我的最後一塊了……你真是個乖女孩,别害怕……現在你安全了……”他把為數不多的耐心從自己的靈魂裡全拉扯出來,把熊熊燃燒的暴虐情緒壓在心底。
他小心翼翼地勸說她,試圖保持微笑,生怕吓到她。
因為他前所未有的柔軟語氣,赫敏的心頭湧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他簡直不像平時的他。他此刻比全霍格沃茨的任何一個男孩子都溫柔。
這種情況下,她發現自己非常願意聽他的話,他的腔調很有說服力。她眼淚汪汪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吃巧克力,乖順得簡直不像原本的自己。
沒過一會兒,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她的身體裡熱量湧動,逐漸恢複活力,再也不是那種僵硬麻木,或者寒冷刺骨的感覺了。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知不覺把那塊巧克力都吃完了。
德拉科瞅着她咽下最後一點巧克力,滿意地笑了。能吃得下東西就是好事。
“好點了嗎?”他問,深深望向她的眼睛裡,想要确認她是否依然心情破碎。
“好多了。”赫敏懶懶地說,眼睛裡有淡淡的疲倦——她覺得身體有些乏力。她還是想靠着他。
“我想你得去一趟校醫院,做個全身檢查什麼的。我并不是治療石化的專家,龐弗雷女士在魔法治療方面才更有經驗。”德拉科對她說,有些擔憂地打量她有氣無力的樣子。
“我現在很好。”赫敏眼神茫然,小聲說。她不想動。她不想被他松開。
“還有力氣反駁我,看來是問題不大了。”德拉科微微笑了,沒跟她針鋒相對,也沒嘲笑她,而是溫和地說,“如果你能不腿軟也不發抖的話,我想說服力會更大些。”
赫敏默不作聲,心頭又開始下雨。
“我不想自己一個人。我——”她哽咽着說,揪着他的衣服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