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過去，好不好？不會讓你一個人的。”德拉科哄勸着她，直到她猶豫着松開他為止。

“上來吧，我背你。”他在她面前蹲下身，露出自己的後背，“天已經亮了一陣子了。很快就會有人來圖書館學術。如果你不想讓别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就要抓緊時間。”

赫敏身上還有些發軟。她勉勉強強地趴到眼前的男孩背上，胳膊還有些麻木，好不容易才摟緊他的脖子。他則牢牢握住她的腿，用溫熱的手喚醒了她腿部的知覺。

他很溫暖。無論是他此前的懷抱，還是他此時的後背、脖頸、手。一切都很溫暖。這正是每一個被石化的人都難以割舍的溫暖。她摟得緊了些。

12歲的男孩子後背還有些單薄，但他一路走得很穩。她歎了口氣，将頭靠在他肩膀一側，看着他鉑金色的頭發，嗅着他脖頸上若有若無的清爽味道，心裡飄蕩着的慌張逐漸被充實的安穩所取代。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發現自己終于不再發抖了，也不再哭了。

校醫院裡，龐弗雷女士對于德拉科自作主張給赫敏服用曼德拉草複活藥劑的行為表示很不滿。

“這太冒險了！我原本以為，像你這樣的好學生會謹慎一點的。”她嚴厲地對德拉科說，“你隻是一個二年級的學生，按理說，并不具備煉制如此複雜的魔藥的能力！萬一藥效有問題，你能想象後果有多嚴重嗎？馬爾福先生，你能對格蘭傑小姐負責嗎？”

“我當然能！”德拉科不服氣地說，“還能嚴重到哪裡去，她都已經被石化了！況且，她現在不是好好的？”

龐弗雷女士狠狠瞪了德拉科一眼，似乎他是個想要對無辜女孩下毒的小混蛋。她沒再理睬這個自大的男孩，而是忙着把赫敏病床邊的簾子拉上，給她做起了全身檢查。

一陣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龐弗雷女士溫和而小聲的詢問聲。赫敏有些虛弱的回答聲。

“馬爾福先生，你運氣不錯。”檢查完赫敏，龐弗雷女士臉色好多了。她從簾子後探出頭來看他，露出一副欣慰的神色，“她的石化已經完全解除了。當然，在經受了這麼嚴重的黑魔法傷害以後，會有頭暈、乏力等症狀，好好休息一陣子就沒事了。我先去端點熱可可來，用于恢複體力。”

“他給我吃了巧克力。”赫敏隔着床簾，對龐弗雷女士說。

龐弗雷女士略微驚訝地看了德拉科一眼，贊許地說，“很好的處理方式。我想你未來可以考慮向治療師的方向發展。另外，你的曼德拉草複活藥劑是自己熬的？棒極了，我得好好誇獎一下西弗勒斯……名師出高徒呀。”

德拉科沖龐弗雷女士讪讪一笑，點點頭。

斯内普教授壓根還不知道德拉科熬藥這一出。假如告訴了斯内普教授，這位非常缺人幫忙的魔藥大師說不定會闆着臉訓斥他一通，再興緻勃勃地抓着他去打下手。

“還有其他的複活藥劑嗎？學校裡還有好幾位學生被石化了。”停了一會，龐弗雷女士問德拉科。

“抱歉，受限于原材料不足和熬制過程中的損耗，我手裡也隻有一瓶。”德拉科遺憾地說。

龐弗雷女士沒什麼失望的表情。這東西本來就可遇而不可求。她用了然的口吻說，“然後你就用手裡僅有的一瓶救了格蘭傑小姐。這完全是說得通的。”

她的目光感興趣地在床簾兩側的男孩和女孩身上逡巡，最後向德拉科眨了一下眼睛，“我給你十分鐘的探望時間，然後我就不得不進來趕你走了。格蘭傑小姐需要喝一副無夢酣睡劑，好好休息。”

德拉科對她颔首，目送她走出去。

“龐弗雷女士是不是誤解了什麼？”赫敏輕輕拉開了床簾，她已經換好了病号服，光腳坐在床上，沒有了寬大的長袍遮擋，她的身軀顯得比剛剛還要嬌小，甚至有點柔弱。柔弱到令人心疼的程度。

“躺到床上去，蓋上被子，不要光着腳下地。”德拉科皺着眉頭說。

她怎麼就是不聽話，總是這樣冒失！

他闆着臉把被子掀開，示意她鑽進去，然後給她裹了個嚴嚴實實。

“你完全是在大驚小怪……”她微微紅了臉，有些不服氣地說。

“這下好多了。”他滿意地說，壓根沒理睬她的抗議。

“德拉科，我已經好多了。你做的一切都對我很有用。”赫敏從粽子一樣的被子裡掙紮着想要把手拿出來，急切地說，“聽着，在你走之前，我得告訴你我從鏡子裡看到的東西。你從頭到尾都是對的，那的确是蛇怪。我看到了蛇的身體，還有那一雙大得出奇的黃色眼睛。”

這信息太重要了，德拉科想。終于有直接證據，能證明蛇怪的存在并非空穴來風。

這是不是說明，那蛇怪的毒牙，是不是離他又近了一步？

“還有，我想，我發現是誰在背後做了這一切。是金妮·韋斯萊。”赫敏說，語氣忽然焦急起來。

“羅恩的妹妹？你确定嗎？”德拉科大為困惑。

她前世不是密室的受害者嗎？怎麼會跟蛇怪在一起厮混？

“聽我說，德拉科，這件事我懷疑了有一陣子了。金妮很崇拜哈利，這件事大家都知道。所以，當賈斯廷·芬列裡懷疑哈利是密室的繼承人，讓哈利被人議論紛紛的時候，金妮對此很生氣。”赫敏說。

“其他人呢？”他問。

“科林·克裡維是金妮的魔咒課學習搭檔，她絕對知道他出身麻瓜；他總是跟着哈利轉，讓哈利不堪其擾，金妮說不定會覺得他在騷擾哈利。差點沒頭的尼克邀請了哈利去忌辰晚會，讓哈利被人懷疑，也許她會在意這件事。”赫敏若有所思地說，“至于費爾奇先生，金妮雖然沒有被他罰過，但是她的哥哥們——喬治和弗雷德——常常被他罰，她一定對費爾奇意見很大；費爾奇是個啞炮的事，是她從哥哥們口中得知的。”

“說得通，他們的确知道費爾奇是個啞炮。”德拉科說。

“沒錯。”赫敏說，“我昨天問過喬治，問他們有沒有告訴自己的妹妹費爾奇是個啞炮，喬治承認了，說是不想看金妮太害怕費爾奇的鎖鍊。”

“那麼，今天你遭受攻擊，又是為什麼？”

“我猜，金妮可能注意到我在幹什麼了。”赫敏哀愁地說，“我昨天還去找她聊天來着，我告訴她我有了一些想法。等到想明白，我第一個告訴她。”

“這話在無辜者耳朵裡，可能是種慰藉；在開啟密室的人耳朵裡聽，可有點像是挑釁了。”德拉科冷靜地說。

“我當時也隻是半信半疑。”赫敏苦着臉說，“我實在不敢相信會是她。她一點都不像是那種純血統擁護者，她對我一直很友好。”

“也許她的思想被日記本裡的思想腐蝕了，也許這并不是她的本意。”本着謹慎的原則，德拉科問，“你百分之百确定是她嗎？有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當然！除了蛇怪，我還在手鏡裡看到了一個人。她穿着格蘭芬多的長袍，紅色的長長的頭發……有這樣特征的女孩在格蘭芬多并不多見。是她，沒錯的。她跟蛇怪在一起。說不定就是她拿走了日記本。”赫敏皺着臉，努力平複着心情，冷靜又急切地說，“得馬上告訴哈利和羅恩，搞清楚這一切。在金妮沒有做出什麼更極端的事情來之前，阻止她。”

“當然，我會去的。”德拉科驚疑不定地說。

這件事似乎逐漸朝着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向飛馳而去了。

斯萊特林的密室，是羅恩的妹妹打開的？不過是一個格蘭芬多新生而已，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拿到日記本？

哦，這很有可能。

德拉科木着臉，忽然記起開學前他在麗痕書店看到的一幕，父親和韋斯萊先生吵架的時候，羅恩的妹妹似乎在旁邊捧着一堆舊書？

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父親做了什麼小動作……

跟經常到馬爾福莊園進行黑魔法物品突擊檢查的韋斯萊先生有仇，就拿黑魔法物品放到他家，給他家添堵？聽起來，非常符合盧修斯的行事風格。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父親啊，您真是坑兒子不償命啊！

“格蘭傑小姐，喝掉它吧，我在熱可可裡加了助眠藥。”龐弗雷女士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和德拉科的思考。她從門外走進來，将一杯冒着熱氣的東西遞給赫敏，“你現在什麼都不能多想，你需要好好休息，親愛的。”

赫敏小聲對龐弗雷女士說“謝謝”，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啜飲着，用憂慮焦躁的目光注視着德拉科。

德拉科已經打好了算盤：今天是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比賽的日子——哈利一定在比賽現場，羅恩估計也在。

他扯扯嘴角，拉開病房的門，向赫敏用口型說了句“放心”，便頭也不回地朝着魁地奇球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