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說服他人的理由
“先生,假如學生發表意見也要有門檻,這就同教育的目的背道而馳了。”赫敏毫不畏懼地反駁道,“既然霍格沃茨招收了各式各樣的學生,就意味着這所學校對待學生是‘有教無類’的,怎麼能因為學生短暫表現出的無知或者愚蠢就放棄他呢?”
斯内普教授厭煩地瞄了一眼牆上的挂鐘。
赫敏看了一眼鐘表,在五分鐘尚未用盡之前加快語速說:“誠然,學生們的想法多有不足之處,可教授們存在的意義,難道不是盡可能地讓無知的學生去學習知識、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嗎?”
“格蘭傑小姐,你是在教我怎麼做教授嗎?”斯内普教授陰恻恻地說。
“先生,我隻是在表達我的疑惑,”她急急地說,“您說的‘傳道’、‘授業’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一項,就是‘解惑’,聽取學生們的心聲,了解他們在學習中的疑惑,進而更好地教育學生,幫助他們去理解那些複雜的知識和規則,難道不是為人師表應盡的義務嗎——”
斯内普教授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然後呢?”禮堂餐桌間的過道裡,德拉科感興趣地問她。
“我沒來得及把話說完,斯内普教授就提示我五分鐘時間已到,我不得不離開,好讓他繼續批改桌子上堆積如山的作業。”
“可以想像。”
“一次失敗的嘗試!”赫敏悻悻道,“哈利勸我不要再去觸他的黴頭了。羅恩說,毒蘑菇是不會改變它們的斑點的。他們都覺得我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也不算完全失敗。在我看來,他已對你足夠另眼相看。”德拉科揉了揉她的頭發,低聲笑着說。
赫敏對他皺了皺鼻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反話,更不知道他下一句會不會說出什麼比哈利和羅恩更掃興的話來。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不看好“她能夠說服斯内普教授”這件事。
可他似乎真的在鼓勵她。
“他竟然願意撥出五分鐘來聽你說話就是最好的證明。”德拉科順手替她打開了面前的門,示意讓她先進去,“要是别的學生在他面前大膽發言,他大概直接就會把人給趕出去了。”
這句赫敏預料之外的勸慰之語讓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丁點兒,盡管她的語氣還是顯得很固執。
“哦,所以我就該感激涕零地接受他施舍給我的五分鐘,并且把這毫不客氣的拒絕當成是恩賜?”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男朋友的開門服務,徑直先走進了會議室,鬥志昂揚地說,“你先别得意得太早,我還沒死心呢。”
“是啊,赫敏·格蘭傑從不放棄。”德拉科瞧着她氣哼哼的側臉,憋着笑說。
這正是一個忙碌的周三的傍晚,他們随便往肚子裡填了點晚餐,就馬不停蹄地趕往禮堂附近的一間會議室,以參加男學生會主席塞德裡克·迪戈裡所臨時召開的級長會議。
“哦,你們總算來了。”塞德裡克從人群後面伸長脖子看了他們一眼,高興地對圍攏着他的幾位級長說,“現在人齊了,可以開始讨論了。厄尼,說說你的訴求吧。”
“排班表上,我和漢娜原定是周三晚上巡夜的,但是周三晚上經常會有天文課的觀測活動,與我們的巡夜時間沖突了。”厄尼·麥克米蘭滿懷期待地環顧四周,“我們想看看,有沒有人可以同我們換一下班。”
剛剛還在注視着他的級長們頓時變得忙碌起來。
拉文克勞女級長帕德瑪·佩蒂爾選擇把自己藏在了一本《女巫周刊》後面,假裝自己是一座沉思的女巫雕像;格蘭芬多男級長羅恩·韋斯萊則繼續大嚼着他從餐桌上帶來的半份雞肉卷,發出了很大的響動。
斯萊特林女級長潘西·帕金森厭煩地瞥了一眼羅恩,飛快地在一本黑皮本上寫着什麼,嘴裡還念念有詞着“慘絕人寰的吃相讓人感到難以名狀的恐懼”、“窮兇極惡的每一口都像是他餘生的最後一口”、“油膩膩的臉上挂着食物的殘渣餘孽,它們偶爾像是巨怪的頭皮屑一樣生無可戀地跌落到地面上”之類的話。
厄尼當然不會把希望寄托在格蘭芬多女級長或者斯萊特林男級長身上。自打他們走進這間會議室,馬爾福就一直在專心緻志地對格蘭傑嘀咕着“向我保證待會兒你一句話都不要說,别插手,好嗎”,壓根兒就沒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來。
于是他牙疼似的咂了一下嘴,四下流連的目光停駐在現場唯一沒有忙于個人事務的拉文克勞級長——安東尼·戈德斯坦身上。
“厄尼,别打我的主意,我們也得上天文課。”安東尼感受到了他的注視,立刻擺擺手說,“在場的級長們都得上天文課,誰也換不了。”
其餘的幾位級長也都從自己忙着的事情中擡起臉來,點點頭,表示贊同。看到大家的反應,旁邊的赫奇帕奇女級長漢娜·艾博立刻像是洩了氣的氣球一樣無精打采了。
“我們來同他們換吧,七年級的天文課不在周三上。”安吉利娜快人快語地對塞德裡克說,“學生會主席原本應該是周一晚上巡夜的,我們可以換到周三來,讓麥克米蘭和艾博周一巡夜。”
厄尼和漢娜的臉上放出光來。
“可以嗎?”漢娜怯生生地問。
“我沒意見。”塞德裡克松了口氣說,挨個看向級長們,“你們有意見嗎?
級長們都搖了搖頭。
“就這麼決定了。”安吉利娜果決地說,“沒别的事的話,就趕緊散會吧,我還得給我的守門員加訓呢,是不是,羅恩?”
羅恩趕緊把他的最後一口雞肉卷填進嘴裡,慌忙點了點頭。
這時,斯萊特林男級長懶洋洋地舉起手來——他看起來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了,馬爾福?”塞德裡克無奈地問。
“說到換班的問題,迪戈裡,我又向你提交了數次調換巡夜搭檔的申請,為什麼都沒有得到回應?”德拉科提高嗓門問。
“我早先已經回應過你很多次了,這是不可能的。”塞德裡克平靜地說,“我們不能随便更改多年以來約定俗成的級長巡夜排班表。一旦開了這個先河,每個人都想要為了個人私利行個方便,那麼,我們對于級長們的管理将毫無章法,一個簡單的巡視工作都有可能會亂成一鍋粥。”
“然而,我們出身于赫奇帕奇的學生會主席願意給赫奇帕奇的級長們調換巡夜時間,甚至特地浪費大家寶貴的時間來讨論這件事。”德拉科語帶嘲諷,“某人還号稱他自己做事公正、不偏不倚呢。”
塞德裡克皺起眉頭來。“這個調換是有正當理由的,是個人都能看得出課程與巡夜工作沖突的問題。”
“冠冕堂皇的理由。”德拉科譏诮道,顯然對這套說辭并不信服。
“我認為塞德裡克的行為處事很公允。”一旁的安吉利娜加入了戰場,“話說回來,馬爾福,不要再派貓頭鷹給我們重複寄送那些一模一樣的申請信了!這都一連三天了,我的座位都快被那些信給淹沒了!”
“我也是。”塞德裡克表情為難,“獾院都有流言傳出來了,說我可能是某天不小心把貓頭鷹棚給點了,才惹得那些貓頭鷹總是耿耿于懷地圍着我的餐桌座位打轉。”
“現在我知道你複制的那堆信是幹什麼用的了,”羅恩擦了擦嘴對德拉科說,順便瞥了赫敏一眼,“我起先還以為是情書呢。”
德拉科沒有回答羅恩,他忙着對兩位學生會主席擺出一副無懼且無辜的表情。
“就算我發了那麼多封信,你們也沒有真正地打開它們,好好地看一看。”他雲淡風輕地說,“看來那些信還沒有多到足以引起你們的重視。”
“你在胡攪蠻纏,馬爾福。”安吉利娜惱火地說。
“假如你們選擇拆開它們而非直接把它們燒掉或者扔掉的話,就會發現,每天的信的内容都略有不同。”
“我們哪有時間一封一封拆開看?”安吉利娜說,“一麻袋的信啊,你知道我們的魁地奇訓練有多忙嗎?”
“然而你們卻有時間為了麥克米蘭的事情大費周章。我認為你們對我的态度失之偏頗。”德拉科口氣強硬。“本院院長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一定不希望聽到有人對斯萊特林的級長區别對待。”
他眯起眼睛,威脅道,“如果你們再這樣獨斷專行下去,我将保留自己上報校董事會‘學生會主席處事不公’的權利。”
“獨斷專行?聽聽這是什麼話!”羅恩對赫敏小聲抱怨,“明明是他提出了這種過分的請求,他卻表現得像是個苦主!他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啊?我可不想一直跟帕金森一起值夜!”
赫敏不知道自己該支持她執拗的男朋友還是該支持兩位恪守規則的學生會主席,隻能假裝她對會議室裡的一幅肖像畫——胖夫人的朋友維奧萊特似乎正在畫中的一片樹林裡獨自對酒當歌——産生了興趣。
如同她先前答應德拉科的那樣,她沒有參與到這修羅場一般的對話中來。
“你是在威脅我們嗎?”安吉利娜直視着德拉科問,“校董事會成員的兒子就可以仗勢欺人嗎?”
“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争取。”德拉科鎮定地說,“我想争取的是一個陳述理由的機會,起碼要讓所有級長聽一聽我的想法,并就這件事的結果進行級長和學生會主席間的公開投票。就像今天這樣公平、公正、公開,而非像過去一樣簡單粗暴地直接拒絕我的合理請求。”
安吉利娜同塞德裡克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無計可施”。
“馬爾福,我不怕你那些似是而非的威脅,也不認為你父親擁有校董事會成員的一席之位就能改變任何事。我自認我的每一個決策都是公允的,經得起任何人的檢驗。”塞德裡克鎮定地說,“我不是獨斷專行的人,當學生工作遇到不同意見的時候,我願意同任何一位級長進行任何問題的友好探讨。在廣泛而深刻的讨論過後,我相信大家都會做出正确的選擇。”
安吉利娜一揮手。“行了,馬爾福,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恰當的理由可以搬到台面上來說?”
“長久以來,我一直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學院之間一定要泾渭分明?為什麼學院之間的級長要各掃門前雪,而非攜手合作?”德拉科說,“開學晚宴上,分院帽已經唱得很明白了,霍格沃茨的内部必須緊密團結,我認為級長工作的跨院搭配就是一個很好的學院之間交流的機會——”
“拜托了,别在這裡老調重彈那些你在信裡寫過的内容,或者把那個瘋瘋癫癫的分院帽的編的歌詞奉為圭臬,浪費我的訓練時間!”安吉利娜看了看牆邊立着的挂鐘,頓時翻了個白眼。“你能說點不那麼虛頭巴腦的理由嗎?”
德拉科遺憾地歎了口氣。
“好吧,我來說點你能聽得懂的理由。我之所以堅持跨院搭配級長工作的巡夜方案,是為了更好地實現你們所一直宣稱的公平。”他傲慢地說,“同一個學院的級長一起巡夜,看似是最為方便的搭配,實則是最為偷懶的搭配。”
“我不認同這個觀點。這是傳承了很多年的慣例——”塞德裡克說。
德拉科做了個手勢,直接打斷了他的這番論調。
“不過是因循守舊而已,别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在我看來,這個所謂的‘慣例’更像是滋生偏見的溫床。”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表情。
“這話從何說起?”
“一個巡夜的級長擁有着很大的權力。他們可以管束學生,也可以直接給學生扣分,這分數将直接影響到今年的學院杯花落誰家。假如你們在巡夜的時候,遇到本院學生和外院學生發生争執,你們能夠做到公私分明、不偏不倚嗎?”
“當然。”塞德裡克立即反駁他,“我過去當級長的時候就能做到。”
“衆人交口稱贊的塞德裡克·迪戈裡,我不懷疑你再努努力,就能做到對所有學生都公平對待。”德拉科慢吞吞地說,“可那種公平也隻是昙花一現地出現在你巡夜的時間段,并不代表其他巡夜的人也能做到無可指摘。”
聽到這話,塞德裡克一時之間不知道馬爾福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然而下一句就沒有那麼令人疑惑了,因為他清晰地聽出了馬爾福話語中的譏諷意味。
“恕我直言,管理級長的工作比‘自我要求’要複雜得多,并不是某個人以身作則就能萬事大吉的。這就是為什麼霍格沃茨有很多個良莠不齊的級長,卻隻有兩個學生會主席。”德拉科譏笑一聲,不懷好意地打量了他一眼,“真令人失望,我原本以為,既然你能當上學生會主席,應當是最明白這件事的人。”
他直視着塞德裡克微微泛怒的眼睛,繼續說,“告訴我,你怎麼能保證手下的級長時時刻刻都像你巡夜時一樣公正?每天二十四小時跟在級長們的屁股後面監督他們嗎?”
塞德裡克罕見地沉默了。
“跨院搭配是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見他沒說話,德拉科乘勝追擊,“當兩位巡夜的級長來自不同的學院,站在不同的立場上思考問題的時候,就能夠達到某種微妙的制衡關系,盡可能地實現處置犯錯學生過程中的公平。”
“等等,你是在指控我們這些級長都在偏私嗎?這是一種極具侮辱性的嚴重指控。”厄尼·麥克米蘭頓時站了出來。
就像一滴水滴進了一鍋熱油那樣,其他的級長們也跟着點點頭,态度激憤地表達起他們對于德拉科此話的不滿來。
“這算是什麼指控?有私心不是很正常嗎?是人就有私心。”德拉科無動于衷地說,“我知道某些級長沒收學生手裡的惡作劇産品或者花邊雜志,不是因為擔心學生的人身安全或者精神健康,而是為了自己能拿起來玩一玩、看一看。照你這麼說,他們是在自取其辱還是自甘堕落?”
帕德瑪突然收起了手中的雜志。羅恩則把新沒收的狼牙飛盤往他的褲兜深處塞了塞。
“無論如何,你的私心比任何人都更嚴重。”厄尼皺着眉頭,用一種伸張正義的語氣說,“我知道你和羅恩上周私下換了班,隻是為了同你的女朋友在一起巡夜。馬爾福,你往我們身上潑多少髒水,也否認不了你明目張膽的私心。”
他身後的級長們——以巡夜利益即将遭到侵犯的潘西·帕金森為首——都低低地笑了起來,眼神在德拉科和赫敏身上不客氣地來回打量着,似乎誠心想讓他們感到不自在。一旁的羅恩倒是堅持着沒有笑,可是他心裡不太贊同德拉科此刻的話,沒辦法跳出來支持他。
至于站在德拉科身後的赫敏,那些玩味的眼神讓她變得臉色通紅。她動了動嘴唇,想要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辯駁才好。
她知道,現在的局勢對德拉科很不利。
無論他給出多少理由,永遠都無法回避他的私心問題。她擔憂地看向那個在會議室裡獨自面對一群虎視眈眈的級長們的少年,恰巧發現他回頭對她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似乎他對這一切刁難都提早備好了應對之策。
“是,我是有私心。”德拉科轉過臉去,直接用殺氣騰騰的目光對上了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
厄尼抽搐着自己的嘴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馬爾福,他竟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承認了?
馬爾福是一點遮羞布都不打算要了嗎?就這樣直接混不吝地掀了桌子?厄尼抓了抓他的頭發,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我承認,我希望能夠同格蘭芬多的女級長一起巡夜,那又怎麼樣?”德拉科坦然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不假,可這并不能代表我們在一起沒有幹實事。”
他毫無畏懼地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面露驚駭之色的厄尼,也逼近了那些面含玩味之意的級長們。
“告訴我,你們都是怎麼巡夜的?繞着霍格沃茨城堡轉一圈,從樓上蹓跶到樓下,就算完成任務了?”他嚴厲地質問他們。
“不然還能怎麼樣?”羅恩嘟囔着說,“光是轉完這些地方都累得我腿疼……嘴也疼。”
嘴當然疼啊——畢竟他跟帕金森打了一路嘴仗。
潘西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冷哼一聲,表示贊同。
“就知道你們會是這樣。”德拉科面露不屑,掰着指頭開始數,“上周四,我和格蘭芬多女級長在巡夜的過程中一共幫助了起碼十名找不到公共休息室的新生,從樓梯陷阱中解救了三名學生,替整個蟾蜍合唱團的學生找到了他們滿地亂跑的蟾蜍,制止走廊鬥毆五起,拆掉門廳的移動沼澤兩個(韋斯萊孿生兄弟壞笑臉:不客氣!),成功制止桃金娘再一次水淹她的廢棄盥洗室……怎麼,現在你們為什麼一個一個地把嘴巴張得老大?”
“很驚訝嗎,級長們?難不成——”他拖長語氣,不懷好意地說,“各位英明神武的級長們在巡夜的時候毫無作為?”
安吉利娜看了德拉科一眼,贊許道:“身為級長的确需要幫助遭遇困難的學生們,赫敏,以及馬爾福,你們做得很好。”
這是她上任學生會主席以來,第一次緩和對德拉科的語氣。
一旁的漢娜小聲問:“等等,塞德裡克,這都是級長的責任嗎?你介紹巡夜工作的時候,也沒說要做這些事啊……”
“哦,這些都屬于巡夜工作的突發事件範疇,我們無法提前預知自己巡夜當天究竟會遇到何種類型的突發事件,因而難以具體介紹。”塞德裡克對她解釋道。
“對不起,上周我們沒考慮到這類突發事件。”漢娜坦白而又慚愧地說。
德拉科聞言,對着厄尼冷笑一聲,這下換成厄尼的臉漲得通紅了。
“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漢娜緊張地說,快要哭出來了。
“漢娜,别害怕。上周是我們的第一次巡視,我們對于這些工作還不是很熟悉。”厄尼嚴肅而誠懇地說,“我們下次會注意的。”
可假如他以為德拉科·馬爾福會因為他單薄的表态而讓步,那他就太天真了。
事實上,這位斯萊特林級長正打算火力全開。
“為什麼赫敏就能自發地去做這件事,而你們還需要别人提醒?”他一針見血地說,“第一次算是什麼理由?都是第一次巡視,為什麼結果會迥然不同?”
厄尼不服氣地小聲嘟囔着:“也就你們一組做得好一點而已——”其他級長也低聲附和着他,覺得德拉科“過于上綱上線”。
“看來,你們口中說着冠冕堂皇的話,說什麼級長責任,說什麼遵守規則,都是扯淡!”德拉科的表情變得惡狠狠的,“現在,誰能站出來,拍着胸脯說他曾經比我們兩個人巡夜的效率更高、責任感更強?”
級長們面面相觑,啞口無言。
“我是想同赫敏·格蘭傑一起巡夜,是因為我欣賞她的才幹,因為我認為沒有哪個級長能比她這個級長做事更負責!”話及此處,德拉科的神色中甚至顯現出了幾分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甚至于,坦誠來說,也不是哪個級長都像她一樣,能說服我心甘情願地去跟着她解決這些雞毛蒜皮的糟心破事。”
見沒人跳出來反駁他,他的聲音緩和下來,像是設好陷阱的獵人準備收網那樣輕柔。
“我就想問一個問題,明明這個搭配可以帶來更好的效果,對于整個霍格沃茨來說是一件益事,憑什麼我不可以同她一起巡夜?”
滿室皆靜。
“現在,投票吧,誰反對我和她一同巡夜?”他忽然擡高嗓門,咄咄逼人地問,“或者說,誰敢拍着胸脯保證自己能同我一樣,義無反顧、毫無怨言地勝任赫敏·格蘭傑的巡夜搭檔,完成每一次狀況百出的、任務繁重的、自我折磨般的巡夜工作,确保整個霍格沃茨的每一位學生都安全地在宵禁前回到公共休息室?”
沒人敢舉手。
誰敢舉手啊?羅恩暗想。他抹了把冷汗,低下頭,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這個時候,誰舉手誰就是活生生的靶子,随時能被德拉科的刻薄話給釘在恥辱柱上下不來。
于是,幾乎所有的級長都在此刻猛然學會了斯萊特林的學院特色——明哲保身。
他們一個個低下頭來,忙着反思自己的巡夜工作是不是過于放松,是不是不夠負責任,又為什麼沒有發現那些需要他們去解決的顯而易見的突發問題。
“很好,沒人反對。”德拉科的表情像是一個勝券在握的棋手,似乎隻要再走一步就能獲得整盤棋的勝利。
的确沒人反對。赫敏發現,就連一開始就對此不太高興的潘西和羅恩都緊緊地閉上嘴巴,無話可說了。
而後,她的斯萊特林男友輕緩地吐出了最後一句話,如同他擲出那枚最關鍵也最順理成章的棋子,等候着那隐形的對手繳械投降。
“那就是說,你們全票通過我的提議了?”他洋洋得意地總結道。
半晌,安吉利娜說:“馬爾福,我想今天就到這裡吧。有關你的提議,我和塞德裡克需要再最終讨論一下。”
“當然。”德拉科微微颔首。
“在我們做出最終的決斷之前,不要再浪費學校的公共資源騷擾我們了,讓那些谷倉貓頭鷹去送點有價值的東西給學生們吧。”她說。
“當然。”德拉科總算讓步了,“給我一個截止日期,我恭候你們的決斷通知。”
“最晚下周,我們會給你一個答複的。”塞德裡克表情複雜地看了某位即将得逞的男級長一眼,“散會吧。”
塞德裡克總隐隐感覺,今天的一切都在被馬爾福給推着走。
似乎自從他和安吉利娜答應讓馬爾福陳述他的個人理由的時候,此事就已經走向了某種既定的、詭谲的、居心叵測的命運。
“人們都說,一個馬爾福總能得到他想要的。”走出會議室的厄尼用不敢掉以輕心的語氣說,“當心啊,塞德裡克,可不要輕敵。”
“可他不是敵人。”塞德裡克低聲對這位正在搖頭晃腦、感慨萬千的學弟說,“其實,他剛剛說的一句話讓我很在意——霍格沃茨的内部需要緊密團結。這句話看似不經意,卻大有深意。級長工作的跨院搭配,或許是學院之間交流的機會,一個新的開始……”
在級長們拉開門的聲音和拖拖沓沓的、沉重的腳步聲中,安吉利娜大聲說:“羅恩,你先去球場等我,我随後就來。赫敏,你稍等一下,我要同你單獨聊兩句。”
赫敏停住了腳步,迷惑地回頭看了安吉利娜一眼,發現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神色顯得很鄭重。
“我得重申一下,調換巡夜的請求是我提出的,同赫敏沒關系。”德拉科當即攔在她們中間說,“你們究竟想要解決問題,還是想要解決提出問題的人?無論如何,這件事都扯不到她身上去。”
“你别總是以為世界圍着你轉,行嗎,馬爾福?”安吉利娜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我要聊的事情同你的請求沒有任何關系。”
德拉科懷疑地看了她一眼,低聲問赫敏:“要我陪你嗎?”
“不用,我自己可以。”赫敏說,松開他緊握着她的手,對他笑了笑,“沒事,你先去忙吧。”
她目送着德拉科遲疑不決的背影,一直對頻頻回顧的他保持着微笑,盡管她心裡也有點忐忑,不知道此刻保持沉默的安吉利娜究竟要對她說什麼。
等到所有人都走出了這間小小的會議室,那扇門被緊緊地關上,安吉利娜才開始說話。
“我猜你在守門員的選拔賽上對麥克拉根動了手腳,艾麗娅在看台上注意到你的小動作了。”她開門見山地說,“混淆咒,是不是?我得說,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值得提倡的行為,你說呢?”
赫敏驚訝地眨了眨眼。過了兩秒,她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哦,好吧,是我幹的。”她小聲說,“我同樣不認為這行為值得提倡,也并不為此感到自豪。”
面對她的坦白,安吉利娜看起來并不驚訝。
“我知道羅恩是你的朋友,我得說他不是最理想的守門員,”她話鋒一轉,嚴肅地說,“他現在的表現還遠未達到我的預期。”
赫敏注視着安吉利娜緊繃繃的臉,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低聲問:“羅恩會因此受到牽連嗎?”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确認一件事——羅恩知道你做這件事嗎?換句話說,這是早有預謀的一件事嗎?”安吉利娜盯着赫敏越睜越大的眼睛問。
“我發誓,他不知道這件事!他是無辜的。”赫敏連忙說,“安吉利娜,這完全是我個人的突發行為。對此,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承擔任何後果。”
“你是該好好對此反思。作為學生會主席,我得提醒你,你是一個級長,本該監督學生們杜絕此類行為的,而非帶頭做這種事。”安吉利娜端詳着赫敏逐漸羞愧的表情說,“不過,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羅恩不像是那種會在選拔中作弊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赫敏真不想繼續同安吉利娜對視或者交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