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笑着對她道了聲謝,拿起酒杯的姿态很優雅。
“你們剛剛究竟在談論什麼?”唐克斯問萊姆斯。
“哦,我們在談論一個無傷大雅的毛茸茸的小問題。”西裡斯愉快地搶過話頭說,還沖萊姆斯眨了眨眼。
趁西裡斯同萊姆斯眉來眼去的時候,芙蓉問唐克斯:“你是赫奇帕奇的?同塞德裡克來自同一個學院?”
唐克斯對芙蓉熱切地點點頭,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到芙蓉身上了。
“塞德裡克為人不錯。”芙蓉說,“我認為赫奇帕奇是一個友好的學院。”
唐克斯自豪地點點頭,對芙蓉高談闊論起赫奇帕奇的曆史傳說和學院裡畢業的知名人士來。
當這輪酒被喝完的時候,他們終于覺得身體暖和了一點,起碼不會再因為夜深風疾而瑟瑟發抖了。
此時,密密麻麻的燈像繁星一般充斥着整個營地,人潮已擁擠不堪。四個人決定趁通道被擠得水洩不通前,先往前排走一走。
唐克斯和萊姆斯剛剛已經把路走過一遍了,這次自告奮勇走在西裡斯和芙蓉前面,為他們帶路。
芙蓉知道自己該專心享受演唱會的氛圍。
可是,看着唐克斯熱情洋溢地對萊姆斯談論着“古怪姐妹貝斯手結婚内幕”的背影,她還是忍不住琢磨起納西莎在舞會上對西裡斯提到的一些關鍵詞來:赫奇帕奇的遺物......金杯......
假如這件事同萊姆斯·盧平沒關系,會不會,來自赫奇帕奇學院的唐克斯——與西裡斯、納西莎都有親戚關系的唐克斯——才是真正與這件事有關的人?
假如再給她一點交談的時間,說不定她能從這位熱情洋溢的唐克斯口中套出金杯的消息——
她的思緒在此便戛然而止了,因為西裡斯正在對她說話:“我剛剛隻是在開玩笑。大多數時間裡,萊姆斯是個謹慎的人。”
他為自己的朋友解釋道,“實際上,他是我們之中最不會魯莽行事的那個人。他也不是一個能夠被随便套話的對象。”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會輕易被我套出了秘密?”芙蓉笑了笑,故意反問他。
“因為他了解我的過去。”鑒于周圍的人群太喧嘩,西裡斯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在他眼裡,我一直都比他魯莽。他覺得我會把這件事随口宣揚也很正常——”
“是的,以及,不是的。”萊姆斯馬上回過頭來大聲說,“我下意識地認為你會告訴她這件事,是因為,我認為她在你心中與衆不同。”
西裡斯怔了怔,随即輕笑一聲;芙蓉則心中迷惑。
等他們在靠近舞台的地方找座位的時候,她趁機問萊姆斯:“我不明白。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們不過聊了一小會兒天而已。我在他心中與衆不同——你怎麼能做出這樣重要的判斷?”
“因為——”萊姆斯淡淡地說,“我認識了他這麼多年,你是唯一一個他所正式承認的約會對象。”
芙蓉驚訝地揚了揚眉,看着萊姆斯溫和中帶着點促狹的表情。
“彼此彼此。”她忽然笑了笑,看着萊姆斯同樣揚起的、有點疑惑的眉毛。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約會,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我來見你。”芙蓉對萊姆斯答疑解惑道,神色狡黠,“我可不相信這場遇見是巧合。我認為這是他有意為之。”
看着萊姆斯那張驚訝、釋然與惆怅交織的臉,芙蓉笑了笑。
“事實上,你是第一個他如此正式地介紹給我的朋友。萊姆斯,你在他心中也是與衆不同的存在,不是嗎?”
不等萊姆斯回答她,古怪姐妹樂隊已經站在場地的中心,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這場響徹蘇格蘭高地的演唱會大獲成功。
新婚燕爾的貝斯手風采依舊,似乎并沒有被他強勢的日本妻子影響而降低創作激情。觀衆們的情緒也非常熱烈。演唱會結束的時候,散場的巫師們還在大聲合唱着樂隊的壓軸成名曲。
同已經喊啞了嗓子的唐克斯和今天情緒特别高漲的萊姆斯愉快地道了别,芙蓉和西裡斯用“幻影移形”回到了格裡莫廣場13号。
“這就是今天約會的所有内容嗎——”芙蓉望着布萊克老宅的黑門說,背着手問,“你确定?”
“今天的約會内容沒有讓你感到滿足?”
“滿足,但不夠滿足。”她用賣關子的口吻說,“假如有人能騎着它,帶着我在倫敦的夜晚吹吹風就更完美了。”
在西裡斯不解的眼神中,她一揮手,門前的馬路上頓時出現了一台锃光瓦亮的銀色的越野風格的麻瓜摩托車。
西裡斯讀着車身上的标簽:“CCM——”
“——Spitfire Scrambler.”芙蓉高興地補充,“英倫感與狂野感的結合,是不是?”
西裡斯挑了挑眉,圍着它轉了一圈。
“越野輪胎……T45車架……前後Brembo卡鉗與浪花碟盤的刹車……唔,下護闆的主意不錯。”他打開摩托車的引擎蓋看了看,很老道地說,“600cc的單缸引擎,55hp最大馬力,58Nm的峰值扭力……”
他吹了聲口哨,回頭看着芙蓉,眼睛正閃閃發光。
“這個尾管有點誇張的小美人是——”
“——我買的。”芙蓉得意洋洋地宣布,“但我不會騎。”
西裡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嘴角勾着調皮的笑容。
“怎麼樣,愛冒險的格蘭芬多?”芙蓉拍拍搭配菱格紋縫線的皮質的座墊,說,“敢帶我騎一圈嗎?”
西裡斯桀骜不馴地笑了笑。
“有什麼不敢?”黑發男人率先跨上車,握着摩托車的皮質把手,回頭看着她,眼神有點狂熱。“坐上來。”
芙蓉二話不說,長腿跨到車後座,雙手很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腰。男人通過摩托車的後視鏡看到,她的臉上正露出一抹微笑。
“那麼,扶穩了——”他說,在震耳欲聾的摩托車的轟鳴中,嘴角勾起了危險又興奮的笑容,“我們逛一圈倫敦景點吧。”
下一秒,摩托車在芙蓉的尖叫聲中飛馳而去。
一小時後,那輛轟鳴着的麻瓜摩托車重新出現在布萊克老宅的門前。
西裡斯和芙蓉一前一後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他們的大笑聲還未停歇。
“看見——那個麻瓜警察——驚恐的表情了嗎?”芙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幾乎是從他鼻尖前飛過去的。”西裡斯用司空見慣的語氣說,“别擔心,他大概會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麻瓜們總是會用類似的理由來解釋自己不能理解的東西。”
“還有——那輛巴士上——對我們做鬼臉的老太太——”芙蓉說。
“她倒像是位見過世面的人,”他言笑晏晏地說,“不是每個麻瓜都能接受自己從二層巴士上看到我們的臉的。”他愛不釋手地撫摸着摩托車的外殼,“我想,這個小美人實力不俗,有飛得更高的潛力。”
“你是在誇獎我的眼光好嗎?”她驕傲地看着他。
“挺不錯。美中不足的是——她飛得不夠高。假如能夠改裝一下——”西裡斯擺出了一副躍躍欲試的姿态。
一瞬間,芙蓉回想起曾經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遇見他時的情景。那時,他正對韋斯萊孿生兄弟眉飛色舞地傳授移動沼澤的擴展魔咒。
那時,他也有着類似此刻的神情。
那是鮮活的、自信的、更是吸引人的。
她忽然意識到他這種鮮活的表情很少出現在布萊克老宅裡,卻偶爾會出現在布萊克老宅以外的地方。
她望着他,用發音标準的英式英語鄭重地說:“Be my guest.(随你發揮。)”
“Je veux pas te decevoir.(不會讓你失望的。)”他用純正的法語說,眼睛閃閃發光,顯得很高興。
芙蓉看着他,突然微笑了。
他說他因為種種原因不想再玩摩托車了,可發自肺腑的熱愛從來都是不會騙人的。
這樣一個内心狂野、外表孤傲的人,偏偏又在某些他人意識不到的時刻,對人極其體貼。
“我好像從沒有告訴過你,我覺得你是個很體貼的人。”她美麗的臉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溫柔,“體貼得出乎我的意料。”
“什麼?”西裡斯莫名其妙地問,“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她優美而略帶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很真誠。
“你是極少數聽到我用英語說話,會禮尚往來地用法語回答的英國人。”她微笑了一下,“很多英國人都高人一等地覺得一個法國人在英國說英語是件很容易的事,也很少有人會意識到一個法國人偶爾會想要在異國他鄉聽一聽鄉音。”
“哦,我可不是今晚唯一出人意料的那個人。”西裡斯心情很好地說,“我沒想到你還特地準備了約會的後續活動。我原本以為今天都是按照我的安排來。”
“絕不。”芙蓉得意地說,“我怎麼可能在約會中——或者說任何事中——僅僅滿足于被牽着鼻子走?難道我的安排沒有讓今晚變得更加有趣?”
“是更加有趣了。它完美地治愈了我從沉悶無聊的魔法部工作中所遭受的精神創傷。”西裡斯回味無窮地說,紳士地拉開了老宅的黑門,讓她先進。
“演唱會也挺有趣的。”芙蓉穿過布萊克老宅的走廊,遺憾地揮動着手臂,像個即将謝幕的舞者,“唯一的缺點就是,我們沒法從座位上站起來,現場跳個舞什麼的。我明白,這會擋住後排觀衆們的視線——”
“哦,作為你的永久舞伴,我認為你永遠可以随時向我要求這件事。”西裡斯說。
“真的?”芙蓉懶洋洋地笑了笑,在路過廚房門的時候說,“那我今晚大概錯過了至少一打這樣的要求機會。”
西裡斯微微一笑,恰巧在半空中捉住她的一隻手,一個轉身,趁勢将她拉進了廚房。
他揮手把餐桌排到牆壁一邊,随即打開了廚房角落裡的留聲機。
在逐漸奏起的音樂中,他說:“介意嗎?這張唱片裡隻有慢歌。”
“哦,正合我意。”芙蓉說,“我已聽了太多震耳欲聾的歌,此刻正适合用一曲布魯斯舞來作為本日的結尾。别告訴我你不會跳慢舞。”
“開什麼玩笑?”他用被冒犯的語氣說,“慢四步可是我的啟蒙舞蹈。”
像是想要竭力向彼此證明自己的舞姿那樣,他們毫不猶豫地拉起了彼此的手,心照不宣地搭上了彼此的肩,悠閑輕适地在廚房寬敞的空間裡進退,用她偶爾揚起的裙角和他逐漸彎起的唇角,從容地撫摸着夜的神秘和音樂的自由。
安靜地、慵懶地、親切地,他們貼近着彼此,伴着微醺的醉意。
對望着、擁抱着、貼近着,他們輕嗅彼此身上的氣息,靈魂用舞蹈對話。
這一刻,語言不及肢體更解人意。
曲已終了。
他們在躍動着鮮紅色火焰的壁爐前停下舞步,牆上的剪影洩露了他們心中的玄機,唇與唇之間隻餘鼻息的距離。
就在這直擊人心的時刻,午夜零點的鐘聲響起。
“噗!”壁爐的火焰驟然轉為綠色。
“緊急情況!緊急情況!利物浦港港口的一艘魔法貨輪爆炸了,驚動了很多麻瓜!”亞瑟·韋斯萊的腦袋懸在綠色的火焰裡,湍急的語速沖散了這對依偎的男女,“西裡斯,你得趕緊去現場!”
“慢點說,亞瑟,你先喘口氣。”西裡斯大聲說。
這時候亞瑟才看清西裡斯旁邊還站着另外一個人。
他吃驚地眨巴着眼睛,瞪着芙蓉,一時之間卡了殼。
芙蓉則像從夢中驚醒一般,突然用跳芭蕾舞一樣輕盈的腳步邁到壁爐旁的料理台前,試圖用咒語盡快為西裡斯煮一點熱咖啡;西裡斯站在壁爐前,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他微微淩亂的黑頭發,湊近了爐火。
他鎮定地問亞瑟:“這件事不該是由魔法事故和災害司來負責嗎?”
“他們當然得去協助。”亞瑟回過神來,飛快地說,“可這件事主要還是歸國際合作交流司管轄,因為那是一艘國際間轉運的貨輪,上面的貨物全是來自國外的魔法生物!”
“當然。”西裡斯颔首。
下一秒,他發現芙蓉往他手裡遞過了一杯濃濃的黑咖啡。
“哦,謝謝。”他對她說。
“這是本月第二起事故了吧?”亞瑟煩惱地問。
西裡斯點點頭。
“上一次事故發生在大西洋上。”他淡淡地說,“那次魔法部沒這麼興師動衆,也沒驚動多少麻瓜。”
“這次不一樣。利物浦港周圍一片狼藉,一些麻瓜目睹了現場,還有更多看熱鬧的麻瓜正在向港口聚集。”
“逆轉偶發事件小組的人——”
“已經在往那邊趕了。”亞瑟看着西裡斯不緊不慢地喝着咖啡的樣子,焦急地提醒他,“無論是你所在的國際魔法法律辦公室,還是國際魔法貿易标準協會,作為國際合作交流司的下屬部門,都得去現場協調。福吉肯定希望你們趕緊行動,最好趁《預言家日報》的某些記者趕去之前把現場清理幹淨。”
“哦,他們是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新聞的。”西裡斯若有所思地說,看着亞瑟憂心忡忡的模樣。
“呃——亞瑟,你要一杯咖啡嗎?”芙蓉把另一杯咖啡向爐火中遞去。
“謝謝你。能給我加點火焰威士忌嗎?我得提提神。”亞瑟舉着咖啡杯,滿懷希望地說。
西裡斯對亞瑟咧嘴一笑,從壁爐上拿下了還剩半瓶的酒,往他的咖啡杯裡倒了一些。
“謝謝,西裡斯。”亞瑟喝了口咖啡說。
“不客氣,多虧你提醒我。”西裡斯啜着咖啡說。
“我們今天恰好在加班。珀金斯在電梯裡聽說了這件事,告訴了我,我就趕緊來通知你了。”亞瑟把咖啡一飲而盡,回過頭去,聽了一會兒他那邊辦公室裡的動靜,便把杯子匆匆還給芙蓉,對西裡斯說,“我得走了。他們叫我們也過去。估計那船上有什麼違禁品,我得說我對此一點都不驚訝——那畢竟是馬爾福家的貨輪。”
“偏偏是今天,”西裡斯低垂的睫毛掩去了眼中興奮的光,他低聲咕哝着,“這個小混蛋......”
“你什麼時候能來?”亞瑟問他,又看了一眼芙蓉。
“我随後就到。現在還有哪些部門的巫師被征調了?勞駕你打探打探。”西裡斯說。
亞瑟點點頭,面孔從火焰中逐漸隐去了。
西裡斯回頭看着芙蓉:“那麼——”
“你在等什麼?”芙蓉聳聳肩,吻了吻他的臉頰,甩着手往二樓走去。
她毫不介意的聲音輕快地灑落在她身後。
“去吧,去做西裡斯·布萊克該做的事。”
【配樂】
【西芙的布魯斯(慢四步)舞】
I Finally Found Someone(歌手:Barbra Streisand/Bryan Adams;專輯《The Essenti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