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把戲坊的理貨員

且不論接下來的幾個月内，馬爾福家即将在巫師界的生意場上攪動出怎樣的風雲，霍格沃茨城堡中的風雲卻正在逐漸被一份小小的校報所攪動。

自從校報征集學生們對于教授們的評價以後，雪花一般的信件紛紛揚揚地降落到了制作霍格沃茨校報的那間教室裡。

“全霍格沃茨的貓頭鷹都來這裡了嗎？太多了！”丹尼斯張大嘴巴說，“太多了！”

“我也沒預料到——”科林激動地說，像是一隻鑽到了一桶新刨花裡的倉鼠那樣快樂地在信件堆裡打滾，“同學們的熱情空前高漲！”

“不知道有沒有哈利·波特的回信？”丹尼斯高興地問。

“肯定有。”金妮說，“我親眼看着他寫完交給了海德薇。”

這話像是清醒劑一樣澆在了正在傻笑着的科林頭上。下一秒，他立刻像一隻孜孜不倦地踩着小滾輪的倉鼠那樣開始在信件堆裡翻騰起來。

丹尼斯也撸起了袖子。“來，哥哥，我幫你一起找！找到以後，我們把他的回信裱起來！”

“拜托了，你們能不能回歸一下理智？”金妮風風火火地紮起了自己的紅色長發，一邊提醒他們，“現在不是當哈利·波特粉絲頭子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這麼多回複，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統計完？”

“我知道啊，所以我把這一期又延後了。”科林在紙堆裡忙碌着說，“明天先出一期霍格沃茨的日常新聞。”

他話音剛落，就見盧娜拿着新一期報紙的樣刊往他鼻子底下遞，聲音一如既往地迷離飄忽：“這裡該怎麼辦？”

金妮伸長脖子去看，發現報紙的最後一版上有一片突兀的空白。

“我實在是沒轍了！”科林暫停了自己的動作，頭疼地說，“我已經把學校最近發生的、所有堪稱‘新聞’的内容都寫上去了。”

“我們該簽約幾個專欄作家的，”盧娜用白日做夢的語氣說，“偶爾用那些人的文章填充空白的版面。”

“好主意，”科林艱難地說，“或許你能在1小時之内先給我們找來一個作家，并且弄一篇不錯的文章填進去？”

盧娜的夢似乎短暫地醒了。

“這麼短的時間！梅林都做不到！”她睜大了霧蒙蒙的眼睛說，時常驚訝的眉毛顯得更加驚訝了。

“那該怎麼辦？為了确保明天早餐之前能順利發報紙，新的一期必須得盡快開始印刷了。”丹尼斯焦慮地說。

“以你幫助你父親經營《唱唱反調》雜志的多年經驗來看，現在還能寫點什麼内容，盧娜？”科林問。

“可以寫騷擾虻或者彎角鼾獸嗎——”盧娜滿懷興趣地問。

“不！”金妮急忙伸出手來制止她，“寫點真實的——咳，我的意思是，寫點大家都能理解的東西，好嗎？”

盧娜揚了揚她的眉毛，看着堆在科林身邊的那些紛紛揚揚的統計回信，忽然說：“哦，既然這樣，不如先來個有獎問答吧。”

“怎麼說？”科林問。

她的聲音雖然飄飄忽忽，話語的内容卻顯得很靠譜。“我們提出一個問題，用抽獎的形式吸引讀者們給出回信，最精彩的答案還可以印在校報上。”

“好主意。”金妮說，“這樣就會有更多的人願意看我們的校報了，這一期的版面空缺問題也解決了！”

科林和丹尼斯也說，“高明極了！”

“我爸爸以前就這麼幹過。”盧娜說，又恢複了夢遊般的神氣，“我以前還幫他統計過讀者回信。”

“既然你提出了這樣好的建議，也有過類似的經驗，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吧。”科林頭也不回地說，“但我們需要提一個所有人都能回答的、簡單的、現實的問題......”

“在這裡！”丹尼斯忽然舉着一封署名哈利·波特的信，交給了他的哥哥。

“你是最棒的，丹尼斯！”科林如獲至寶。

“我記得以前在麻瓜報紙上看到過一個簡單的心理測試問題......”趁他哥哥沉迷于瞻仰“偉大的哈利·波特的筆迹”的時候，丹尼斯對大家簡單描述了這個問題，并問，“......假如變動一下這個問題的問法，把它轉換成巫師能夠理解的問題怎麼樣？”

“這個嘛，”金妮皺着眉頭說，“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我猜可以。這是個簡單又充滿智慧的問題，折射出了人性的光輝與暗淡。”盧娜答道。

“就這個吧！”科林一錘定音，“盧娜，請你盡快把這個問題加到版面上。明天就得向學生們發放報紙了，咱們盡快開印刷機。至于剩下的人，”他看着金妮和丹尼斯，“統計工作得抓緊了！”

第二天正是周日。

當哈利他們在格蘭芬多餐桌邊吃早餐的時候，科林和他的校報同僚們已經興沖沖地揮舞着新出的校報，将它們遞到了學生們的手裡。

“趣味有獎問答！”丹尼斯喜氣洋洋地說，“回信的人可以參與抽獎環節，最精彩的回答還可以印在校報上。”

哈利、羅恩、赫敏各拿起了一份校報，發現背面印着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假如你正在急匆匆趕去魔法部上班的路上，在倫敦街頭看到一個骨瘦如柴的、滿臉皺紋的、行動不便的老女巫站在閃爍着紅燈（紅綠燈是麻瓜們的一種交通燈，紅燈即停，綠燈即行）的馬路邊，你會怎麼做？

“金妮學姐，請你回答一下這個問題，給大家做個示範。”丹尼斯說。

“我不知道。”金妮聳聳肩說，“首先，我大概不會去魔法部上班——我更想試試魁地奇。”

“一個馳騁球場的女追球手？我覺得不賴。”哈利随口說，“對了，你上次說你最喜歡哪個魁地奇球隊來着......”

——這并不是丹尼斯想要的那種示範，顯然科林也是這麼想的。

眼看着哈利和金妮的話題已經無可避免、熱火朝天地轉到了“魁地奇”的方向，他跑到哈利面前，突兀直接地問：“哈利·波特，有關校報上這個問題，你會怎麼做？”

“呃——幫助她？”哈利随口說。

“你真善良。”金妮、科林和丹尼斯一齊大聲說。

哈利忍不住對金妮笑了；但這并不代表他享受這種被無腦贊美的氛圍。

躲避着那些令人不好意思的目光，他注意到了一旁的納威——他正羨慕地看着哈利，聽他們說話。

“納威，你會怎麼做？”哈利問。

“我？”納威驚訝地指了指自己。衆人的目光聚焦下，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嚴厲的奶奶，打了個哆嗦，嘟囔着說，“我會走上前去扶着她——”

“啊，沒錯，哈利·波特的朋友都是非常善良的人！”科林用贊揚的語氣大聲說。

納威不禁臉紅了。他還沒說出去的下半句話是——免得奶奶生氣。既高興又難為情地，他像丢燙手山芋那樣把問題抛了出去，“呃，科林，你呢？”

“我會帶着相機等在旁邊，拍下大家的反應！”科林說，高興地指了指他挂在脖子前的、從不離身的相機。

“既然如此，我能試着闖紅燈嗎？”羅恩一臉興奮地說，“拍下來一定很酷炫。”

“你的題目都沒讀全！”赫敏忍不住提醒他。“那個老女巫呢？你不打算管她了嗎？”

這時候，桌子那頭的弗雷德對羅恩壞笑着說：“我們可以扶着她跟你一起闖紅燈。”

赫敏驚愕地張開嘴，瞪着他們。

“别試圖阻止我們，赫敏，”喬治則對赫敏擠了擠眼，“這是珀西的工作。”

赫敏無奈地搖了搖頭。

“哦，我想看着他們怎麼扶老女巫闖紅燈。”一旁的盧娜感興趣地說。

“錯誤的答案！”一個哧哧笑着的聲音伴随着風聲從天花闆上傳來，學生們擡頭一看，一張大嘴、亮眼睛的鬼臉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有幾個膽子小的新生立刻吓得尖叫起來。

“是皮皮鬼！”納威與皮皮鬼對視一眼，驚魂未定地對抖抖索索的新生們說，“别害怕——”

“你們該騎着老女巫過馬路！或者騎着她闖紅燈！”皮皮鬼哈哈大笑起來，聲音顯得又大又刺耳。

這會兒，他正漂浮在半空中，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拖鞋裂着長長的縫露出腳趾。他的手中轉動着一個大得離譜的過期的長條硬面包，那是他今早從一時不察的家養小精靈們手裡搶來的戰利品。他調皮的目光在餐桌上逡巡，似乎在挑選着今天的受害者。

赫敏看到納威和幾個新生已經面色慘白。

她輕哼一聲，握緊她手中的魔杖的時候，一雙熟悉的手輕輕地按上了她的肩膀，伴随而來的是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皮皮鬼——”德拉科擡起頭來瞥了一眼空中的動靜，用眼神示意，“巴羅大人就在隔壁看着你。”

皮皮鬼吓了一跳，随手把那個倒黴的大面包往納威頭上一扔，兩位級長眼疾手快，一齊用漂浮咒控制住了它，讓它緩慢地、輕柔地降落到了餐桌上。皮皮鬼沒有聽到他預想的痛呼聲，掃興地做了個鬼臉。

“謝謝。”納威驚魂未定地說。赫敏對他安撫地笑了笑；德拉科依舊闆着臉，用鼻孔對他哼了一聲。他望向空中，用威脅的語氣說，“皮皮鬼——”

可那調皮鬼已經怪笑着，趁巴羅還在對着拉文克勞的餐桌發呆，嗖地一聲穿過禮堂，像一團五彩斑斓的飓風一般逃走了。

“哦，你們反應得很快。”哈利對赫敏和德拉科說。

“我們習慣了。”赫敏和德拉科同時說。

“皮皮鬼是所有級長巡夜時重點關注的搗蛋對象。”羅恩憤慨地對哈利說，“前天他把我害慘了！他隐着形把我腳底下的地毯抽走，害我摔了個四腳朝天！帕金森在旁邊笑得像隻抽了風的貓頭鷹——”

“羅羅，你和帕金森幹了什麼？”餐桌那邊的拉文德沒怎麼聽清，一驚一乍地問，“什麼地毯，什麼貓頭鷹？”

韋斯萊孿生兄弟頓時發出一陣壞笑聲。

“羅羅——”弗雷德和喬治同時用尖細的女生說，“你的女朋友吃醋了！”

哈利轉過頭去，努力忽視掉羅恩結結巴巴解釋的聲音和他越漲越紅的臉，打定主意自己一定不能笑出聲。

他假裝專心緻志地觀察赫敏是如何喂德拉科吃餐後水果的：那位平常裡挑三揀四的小少爺乖得像隻金毛巡回犬，給什麼就吃什麼，完全不挑食了。

看着看着，哈利的好奇心被引出來了。他指着報紙上的問題給德拉科瞧，問，“你會怎麼做？”

“那老女巫關我什麼事？”德拉科用那種天然的傲慢口吻反問他。

“典型的斯萊特林式的事不關己的回答，我甚至不需要浪費口水問就能預料到。”金妮對哈利說，擺出一副“你不該對他心存幻想”的表情。

哈利覺得沒趣，聳聳肩，打算繼續對付他面前的一碟炒蛋。

可金妮卻對他詭秘一笑。

“想不想看斯萊特林級長的變臉絕活？”她附耳過去，對哈利小聲說了幾句話，然後笑眯眯地說，“你來試試吧？”

于是哈利對德拉科說：“我知道那個老女巫不關你的事。可是，赫敏說她要停下來看看老女巫打算幹什麼。”

“我的意思是，假如她想要過馬路，再扶她過馬路。”赫敏趕緊補充，“她也有可能隻是在研究紅綠燈，不是嗎？”

“我猜，我可以勉為其難地陪赫敏看一會，”德拉科立即說，倨傲的表情依舊倨傲，“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這個毫無原則的戀愛腦！聽到他這話的人幾乎都在心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為什麼要一大早就散播出這樣一把毒狗糧？

“瞧，失敗了。他沒變臉，表情還是那麼冷若冰霜——”哈利扶了扶眼鏡，一本正經地對金妮說。

“——是啊，多麼遺憾啊，他确實沒變臉，他隻是愛上她了而已。”金妮同他一唱一和地說，然後同他相視一笑。

德拉科的臉有點發紅。

一大清早就如此生猛地談“愛”！他早就知道，讓這兩個促狹鬼湊在一起準沒好事！

況且，“愛”這個詞彙......他偷偷瞟了赫敏一眼，心裡有點發慌。

畢竟他和赫敏還從沒面對面地、頭腦清醒地、鄭重其事地注視着彼此的眼睛，對彼此開口說“愛”。

是啊，那些不夠清醒狀态下的“愛”，她也曾說過一兩次；可那并不足以讓他确定那不是一時上頭的戲言。

假如那是戲言，就毫無意義。

随手截住任何一個行色匆匆的霍格沃茨學生，他們都會語重心長地告訴你：不同于“喜歡”這個相對簡單的名詞，“愛”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承諾。

早就确定情侶關系的男女巫師可能很多年都不會對彼此表達“愛”；一些觀念傳統的巫師甚至會将表達“愛”與“你要不要考慮和我結婚”劃等号。

德拉科就是這樣一個傳統的巫師，可他不确定赫敏是不是這樣想的。

她似乎覺得“結婚”這件事是很遙遠的事情，她好像沒有把“愛”和“結婚”劃等号。

總而言之，“愛”這個詞彙過于厚重，以至于德拉科很早就愛上她了，卻總是不敢大方直接地說出來，生怕給她任何壓力；偶爾地，他體會到她大概對他也有類似于“愛”的情感，可他總是怕自己會錯意，他總是悲觀地認為自己不該這麼好運，可以如此簡單就得到她的“愛”。

在這種似是而非的情況下，當别人用這個詞來調侃他們的時候，總會讓他感到一種奇妙的心情：害羞、不安，同時又有隐秘的愉悅和期待。

赫敏看起來倒是很坦然自若。

“我吃完早飯了。”她對她的男朋友說，“陪我去看看家養小精靈們，好嗎？”

于是他們從餐桌旁站起身，一如既往地在諸多學生的注目禮中穿過長長的過道，逃離了金妮·韋斯萊和哈利·波特的打趣。

在拉文克勞餐桌飄來的邁克爾·科納抱怨聲（“他們沒有給出老女巫的走路速度和綠燈的維持時間，這是不嚴謹的......”）中，他們總算走出了禮堂。

順着空曠的樓梯走下去，他們熟門熟路地去了廚房。

德拉科本以為他們會在這裡多花費一點時間的；赫敏一向喜歡拉着小精靈們大聊特聊。

可沒想到，這次拜訪剛開始就結束了。

當廚房的門被打開，一臉警惕的小精靈看到門外赫敏的臉時，門立刻被重新關上了。

“别來這裡了，赫敏·格蘭傑小姐，求您别來了！”這是門被關上前小精靈對他們說的唯一一句話。

“這可是新鮮事。”一個輕松愉快的聲音從他們身旁傳過來。

德拉科和赫敏回頭一看，發現空蕩蕩的走廊中間突然站了個人，正是塞德裡克·迪戈裡。

“塞德裡克——”赫敏趕緊對他打招呼。

“我從未見過小精靈們拒絕過誰，”塞德裡克感興趣地問，問神色顯得有點尴尬的赫敏，“究竟是為什麼——”

“現在你見過了。”德拉科馬上打斷他，理直氣壯地說，“給你開開眼界，不客氣。”

“馬爾福，别這麼激動，我沒有惡意，隻是有點好奇。”塞德裡克說。

“我更好奇你為什麼要來這裡，你打算去廚房？”德拉科反問他。

“熱情的小精靈們經常為本院新生提供額外的食物，以緻于開學以來，已經有好幾個不夠節制的新生吃撐了，半夜跑到校醫院去找龐弗雷女士要消化藥。”塞德裡克溫和地說，“我打算找小精靈們談一談這件事，希望能夠控制一下提供給每位新生的食物的量。”

赫敏羨慕地看着塞德裡克——家養小精靈們肯定不會拒絕他進門。

“我們幫不上什麼忙，鑒于我們連門都進不去。祝你好運（Break a leg），迪戈裡。”德拉科傲慢地說，“赫敏，我們走。”

他拉着赫敏同塞德裡克告了别，把神情若有所思的男學生會主席孤零零地留在了廚房門前。

“我的光輝使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重新站在禮堂門口，赫敏沒精打采地說，“我猜我隻能去圖書館打發掉今天剩餘的時間了。”

“你的作業都做完了？”

“當然。”

“不如陪我去呼吸一下霍格莫德村的空氣？”他問。

“德拉科！”她不認同地說，“有什麼急事非讓你急吼吼地通過地道去霍格莫德村不可？”

“有一個面試。弗雷德和喬治認為他們需要找一個理貨員，自從萊姆斯上個月對把戲坊重新施加了空間延展咒以後，貨架增加了很多，僅僅憑着奈傑爾和維麗蒂維持店鋪的運轉，還是太勉強了。”

“我甚至認為你們應該招一個廚師。”一說到這裡，赫敏就打開了話匣子，“盧平一到滿月前後就身體不适，他非常需要照顧，不是嗎？”

“因此我讓多比去店裡幫忙了，他給他們做飯、清潔、理貨，幹得不亦樂乎。”他誘惑她，“想不想見一見多比？”

赫敏當然拒絕不了這種誘惑。當她在霍格沃茨的小精靈們面前吃過閉門羹後，沒有什麼比“跟一個相對友好的家養小精靈聊一聊”更能讓她感到安慰的了。

理貨員的面試不太順利。

面試者離開把戲坊以後，德拉科雙手抱肘，問把戲坊裡的店長們：“你們覺得怎麼樣？”

“他滑倒在地上的樣子很搞笑——”弗雷德說。

“——被假魔杖吓哭的表情也堪稱一絕。”喬治說。

“維麗蒂？”德拉科又問在旁邊撇嘴的女店員。

“他笨手笨腳的。”維麗蒂很實際地說，“我不确定他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亂的。”

“奈傑爾？”

“我贊同維麗蒂。”奈傑爾正蹲在貨架旁撿拾起落滿一地的産品，非常小心地調整那些被面試者放錯位置的産品，用無可挑剔的貨品秩序感讓注視着他的德拉科微微點頭。

“所以——？”弗雷德和喬治問德拉科。

德拉科總結道：“我不喜歡那個家夥。不會施展防盜咒，整理類的咒語也施展得一塌糊塗；名字聽起來又像個食死徒。”

于是這件事暫且擱淺。

送走了面試者，複方湯劑的藥效時間基本也要過去了。德拉科走到二樓工作間的時候，赫敏正好眼睜睜地看着那個陌生的中年棕發男人重新變回了鉑金色頭發的少年。

“隻顧着看書嗎？”他張開雙臂問，“沒有想我嗎？”

赫敏把那本盧平所寫的、快被孿生兄弟給翻爛了的《活點地圖制作指南》放在一邊，歡快地撲進他的懷抱裡。

“哦，想了你一個鐘頭，”她調皮地說，“剛剛你把我的男朋友藏到哪裡去了？快給我一個吻——”

德拉科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我早就想這麼幹了。”他吻了吻她的唇，小聲說，“可我不能頂着别人的臉吻你，否則我會吃醋的。”

赫敏笑眯眯地看着他，覺得他吃自己的醋的樣子很可愛。

“我在面試那個人的時候，你感到無聊了嗎？”

“事實上沒有。”赫敏說，“盧平寫的這本書很有趣。另外，我注意到，這裡的房間變得越來越多、空間也變得越來越大了。”

“一旦你開店賣東西，你就會發現空間總是不夠用。”德拉科說，“萊姆斯把一樓的售賣區擴展了好幾倍，今後我們恐怕很難看到顧客們被卡在貨架間的場景了；隔壁的那間會客廳，也比以前要寬敞許多；至于這工作間，如你所見，也被他擴展到了一種堪稱寬廣的程度。”

“感謝梅林賦予了萊姆斯·盧平一個擅長施展空間延展咒的大腦。”赫敏說。

“不客氣。”工作間遠處的一角忽然探出來一個腦袋，回音袅袅地說，“我向西裡斯征求了點建議，鑒于布萊克老宅裡到處是空間延展咒。”

這把他們給吓了一跳。

一瞬間，他又下意識地把女孩拽到自己身後了；這已經是他重生而來的第五個年頭，有些骨子裡的本能卻從未被他遺忘。

赫敏對此感到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萊姆斯！”她忙從他身後掙紮出來，問，“我們以為你去了對角巷——”

德拉科也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放開了她，接着她的話繼續問：“你不是在忙新店選址的事嗎？”

“哦，我剛回來沒多久。”萊姆斯·盧平笑眯眯地看着德拉科的防禦姿态，一瞬間恍惚了。

他想起了曾經的那個月圓之夜。

那個夜晚似乎已經離他很遠、很遠、很遠了。

“新店選址的事情還順利嗎？”赫敏感興趣地問。

“有一個店鋪還不錯。不過，它離翻倒巷有點近。”

“讓弗雷德和喬治去看看。”德拉科說，“看他們怎麼說。”

萊姆斯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去瞧瞧其他的房間。”德拉科說，對萊姆斯點了點頭，帶着赫敏去巡視他的領地。

他首先帶她去看二樓客廳新增的一架古董三角鋼琴。

赫敏在鋼琴上彈奏了幾個活潑的音符，問：“把戲坊裡有誰會彈鋼琴嗎？”

“你。”他說，“你可以随時來彈奏它，用于娛樂；不想彈的時候，也可以聽它自己彈。”

“自己彈？又是萊姆斯施的魔法？”

德拉科點點頭。

“那天他剛施完魔法，不小心把一堆譜子擺到了樂譜架上忘記拿下來，害得它自己給自己彈了大半宿《命運交響曲》，把隔壁的奈傑爾煩得一晚上都沒睡好。”

他們看完客廳，順着樓梯走上去，赫敏發現這裡竟然新增了三樓。這裡的房間門的銘牌上，分别寫着各位把戲坊員工的名字。

“鑒于員工們總抱怨自己休息不好，我們最終把研究産品的工作間和員工宿舍做了區域分離。”德拉科說，“不僅是因為鋼琴事件，你也知道韋斯萊孿生兄弟有多麼喜歡搗騰焰火這類東西，工作間每天晚上都噼裡啪啦個不停。”

“我猜你們對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區域也做了隔音處理。”

“這裡的每一層都有隔音處理，”走過萊姆斯的房間的時候，德拉科隐晦地說，“某些房間還額外使用了特殊的加固魔法材料，被施展了大量的防禦咒。”

說話間，他們掠過幾個帶有空白銘牌的房間門，繼續向走廊深處漫步，在一個隐蔽的拐角處停下了。

赫敏發現面前是一堵平平無奇的牆，上面貼着墨綠色柳葉圖案的米黃色牆紙，有一種安居樂業的田園風情。她猜想，這大概是萊姆斯挑選的壁紙。

“來。”德拉科毫不猶豫地帶着她徑直穿牆而過了。

“就像9又3/4站台一樣！”赫敏驚歎地說。

“的确有所借鑒。”德拉科說，“不過，隻有極少數的人才能穿過這堵牆。”

他們順着牆後那段熟悉的樓梯向上攀爬，站到了閣樓的黑門前。門上深深地印着一行古代如尼文。

赫敏辨認了一會兒，發現上面寫的字翻譯成英文是：“Say password，then open.（說出密碼，然後開門。）”

“密碼是什麼？”赫敏問。

“想想吧，這是個僞命題。”他自鳴得意地說。

赫敏眼珠一轉，立刻說：“我知道了。隻要說出‘密碼’這個詞彙，它就能開門了，是嗎？”

“不錯，你有遠超于諸多庸碌之輩的智慧。但恐怕，對于這扇門而言，光靠邏輯思維能力是不夠的。你對于一個斯萊特林的詭計一無所知。”他壞笑着說，“我建議你退到樓梯上再嘗試解碼，假如你不想把自己搞得過于狼狽的話。”

赫敏退後一步，把門前站立的位置留出來。

“來，試試你的辦法，”他用一種好心的語氣提醒她，“我懷疑它能不能聽懂你的話。也許它會紋絲不動。”

赫敏微微一笑，沒有用英語，而是用古代如尼文說出了“密碼”這個詞彙。她的發音很精确，就算對發音要求很苛刻的芭斯謝達·巴布林教授站在她面前，也要給她一個大大的“O”。

她确信門絕對聽懂了她的話。證據就是，門前的地面上陡然出現了一個大洞——任何站在門前的人都會在頃刻之間掉入這漆黑的洞中。

女孩伸頭往裡一瞧，發現那是一根彎彎曲曲的、能夠容人通過的管道，一股冷冽的風從管道的另一頭吹了進來。

“它通往哪裡？”她問。

“直通把戲坊後面的大垃圾箱。”德拉科聳聳肩，“想要妄圖踏足我的私人領地的家夥，無論有多麼聰明，全是垃圾。”

赫敏好笑地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那個門口的大洞自然閉合了。

“好了，我們直接走進去，”德拉科對她說，“這扇門認識你——我用了一根你的頭發。”

“你到底什麼時候偷走了我的頭發？”赫敏說，“我該擔心自己的發量嗎？”

“那都是你掉在我身上的紀念品！”他表情惋惜地說，“我用的時候還有點舍不得呢！”

這就是赫敏·格蘭傑同戒備心超強的德拉科·馬爾福談戀愛的附加後果——他力圖在他身邊那些多得出奇的具有防禦性、排他性和攻擊性的魔法物品裡都放一根她的頭發，以免有什麼誤傷到她。

“你這個傻瓜。”她說着，率先踏入了閣樓的門。

“總而言之，這扇門隻認識我們兩個。”德拉科跟在她身後補充道，“任何其他人想要進這扇門，都必須先要經過我們的允許。”

然後他開始向她展示閣樓上被狠狠地擴容過的客廳、卧室、盥洗室和新增的餐廳、廚房以及魔藥制作室。

但赫敏顯然對于客廳裡新增的螺钿雕花古董書架更感興趣——上面擺放的全是德拉科從馬爾福莊園的私人圖書館裡拿來的典籍孤本。

“瞧，這是什麼？”她用一種看夢中情人的眼神盯着那些書，對他明知故問起來，“這個書架上都擺着什麼？”

“哦，一堆小魚幹。”他雲淡風起地說，“專門吸引一隻特别的小貓來嘗鮮的魚幹。”

赫敏嘻嘻地笑起來。

“那麼，我先挑一本魚幹驗驗成色。”她一本正經地說，順手從架子上抽出了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厚書，堂而皇之地塞到她的串珠小包裡了。

德拉科顯得很愉快。他一邊大笑，一邊帶她下樓去看地下的巨大儲物間和廚房。

恰好，多比正在被他擦洗得一塵不染的廚房裡擺放壁爐周圍的木炭。

“多比，赫敏有話要對你說。”

多比擡起頭來看着他們，顯得很高興。

“多比，你能幫我個忙嗎？”赫敏友好地說，“你能對我講一講你度假的經曆嗎？”

“當然，尊貴的赫敏——”

“叫我‘赫敏’，拜托了。”

“赫敏，”多比高興地說，“多比買了很多新衣服，還有很多、很多的襪子！”

“說到這裡，謝謝你暑假裡送到布萊克老宅的那些魔藥材料，它們很珍貴。”赫敏說。

“都是小主人讓多比這麼幹的，”多比忽閃着眼睛說，“多比認真地挑選過了，都是很珍貴的材料，但價格不貴，遠遠比在這裡便宜！多比發現，原來同一種東西的價格在不同的地方是不一樣的！”

“真了不起啊，你像麻瓜發現新大陸一樣發現了貿易發生的原理，我怎麼就沒發現呢？”德拉科用一種不耐煩的嘲諷語氣說；赫敏輕輕地錘了一下他的肩膀，于是他閉上了嘴。

多比沒有在意德拉科的話。有人願意聽他分享這些趣事，他心裡是很高興的。

“多比還用自己的備用襪子同一個非洲土著換了一頂帶着很多大羽毛的帽子！我們都覺得很滿意！”多比說，“我們成了朋友！”

“那是你第一次同别人交換東西嗎？”赫敏問他。

“沒錯！”他慷慨激昂地揮動着自己的手。“多比還見到了大海，無垠的海！多比總算明白了‘無垠’這個詞的含義！”

“你可真厲害，知道‘無垠’這種詞彙。”赫敏誇獎他。

“這是多比向一個水手學習的詞彙，那個水手在航海之餘，偶爾會寫寫詩。”多比說，“他告訴多比，‘無垠’不僅僅用于海，還可以用于非洲的草原。”

小精靈的臉上出現了如癡如醉的表情，“多比以前從沒見過那麼寬廣的地方，多比以前隻在馬爾福莊園的廚房裡幹活。在非洲草原上看月亮——”

“多比，抱歉打斷你，你能把這些精彩的故事分享給霍格沃茨的小精靈們嗎？”赫敏高興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