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樾聞言一怔,經他一提醒,仔細一瞧也想起來了,道:“是了,是她,大婚那日見過,怪不得眼熟。”
“來的這麼急,莫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前來尋慕蘇的正是雁籬。
一個時辰前,她目送女郎和雁莘進府後,忐忑不安的在馬車上等着,沒過多久,就見老太太身邊的劉嬷嬷帶人來抓她。
有女郎的幾番囑咐,雁籬自然不肯輕易就範,她落在他們手裡,到頭來受傷害的還是女郎,她謹記女郎的話,躲在慕家護衛身後,慕家護衛知她是少夫人心腹女使,便是為着慕家顔面,也不能眼睜睜讓朱家在他們跟前把人帶走。
劉嬷嬷自不可能真與慕家撕破臉,幾番拉扯後要不來人隻能作罷,雁籬不敢離開馬車,等了些時候心中覺得不安,拖慕家護衛偷偷打探,護衛很快回來,說聽見裡頭有打鬥聲,雁籬立刻便知應是雁莘動了手。
她想帶他們進去救人,可朱家攔着不讓,她便想起女郎交代的話,趕緊來尋姑爺,時間緊迫,她與慕家護衛兵分幾路,路上,她路途中聽人說看見慕蘇快馬加鞭往刑部來了,才趕緊追來這裡。
果真見到了姑爺!
雁籬心中擔憂女郎和雁莘,小跑着奔到慕蘇跟前,噗通一聲跪下,眼睛紅腫,帶着哭腔:“姑爺,求求您,快救救女郎。”
慕蘇一愣,沉聲道:“出什麼事了?”
楊明樾周策見此情景也都快步走過來。
雁籬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切道:“朱家要殺人了,他們要殺了女郎和雁莘,姑爺您快去救女郎。”
慕蘇登時臉色大變,不用問他也能猜到應是與搶婚有關,道:“她怎麼在朱家?”
不等雁籬答,周策就皺眉看向慕蘇:“算日子,今天是夫人回門的日子。”
他這麼一說,慕蘇也想起來了,他兩日沒回府,倒把此事忘了。
“正是,女郎本打算請姑爺一路回去,見姑爺這兩日忙便沒讓人叨擾。”雁籬邊哭邊道:“今日一早女郎帶着奴婢們回朱家,女郎擔心奴婢安危,将奴婢留在府外,沒過多久,便有朱家奴仆來抓奴婢進去,幸得慕家護衛相護,奴婢才逃出來找姑爺。”
慕蘇聽罷,沒再過多詢問,朝周策二人道:“勞煩送她過來。”
慕蘇解了馬繩,動作迅速的翻身上馬,揚鞭疾馳往朱家去。
不管他對這門婚事滿不滿意,隻要朱虞是他的妻子一天,就容不得旁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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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莘終究是逃了出去。
劉嬷嬷沒有追到人,回來複命,老太太大怒,罰朱虞繼續跪着,向外頭放出話那兩個丫頭什麼時候回來,她便什麼時候起來。
朱虞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整個人搖搖欲墜,膝蓋早已經痛麻木了。
她知道老太太是想逼雁莘雁籬回來,可她也明白,朱家頂天隻能留她到天黑,無論如何,宵禁前都得放她回慕家。
她隻希望那她二人聰明些,别在這時候犯軸,隻要今日出了這個門,來日,她便不會再輕易踏足。
除非,她已有能力與他們談‘公平’。
在這府裡,對她向來沒有公平可言,隻有大局,利益,在這之後是三弟,是朱慧,最後,才是她。
她永遠都是被最先放棄,最先犧牲的那一個,她不是不怨,而是在親緣面前選擇隐忍退讓,直至今日,祖母明知雁莘雁籬對她有多重要,卻還是沒有絲毫猶豫的要打殺她們,以此來懲罰,拿捏她。
她心中對祖母僅剩的那絲溫情也在今日,就此消弭殆盡。
從此以後,朱虞是朱虞,朱家是朱家。
午時陽光正烈,曬的人頭暈腦脹,額上汗珠滴落,意識也逐漸開始模糊。
慢慢地,朱虞已沒有心思去思慮其他,她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雁莘,雁籬,千萬别回來。
如此過了一刻,她終于熬不住了,身子一軟倒了下去,然而卻意外的落進一個有力的懷抱,朱虞神智有些不清,以為是雁莘回來了,急聲道:“你回來作甚,快走……”
但她渾身已無什麼力氣,聲音虛弱無力,也根本推不動。
意識渙散間,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喚姑爺。
姑爺?慕蘇?
朱虞強撐着睜開眼,勉力擡眼去看,竟真真瞧見一張俊俏熟悉的冷臉。
不是慕蘇又是誰。
朱虞眼中浮現一絲微光與希冀,用力抓住他:“夫君,救雁莘雁籬……”
慕蘇盯着懷裡面色蒼白的女郎,眉頭微微皺着,不過兩日不見,她怎就成了這幅狼狽模樣。
突然,慕蘇想起那夜燭火下那張清水出芙蓉的臉龐,雖然小心翼翼,但眼神靈動,人也嬌俏,不似現在,軟包子被人磋磨的破了皮,漏了餡。
慕蘇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開始就觀察過四周,院中有打鬥痕迹,應是她那女使動了手。
隻是不知人如今在何處。
對上女郎祈求和擔憂的眼神,慕蘇不自覺的放低聲音。
“圓臉那位姑娘無礙。”
他并不記得她們叫什麼名字。
朱虞一聽便知他說的誰,忙道:“她叫雁籬,雁莘可瞧見了?”
慕蘇正要開口,劉嬷嬷便帶人迎了出來,朝他還算恭敬的行了禮,客氣道:“不知今日姑爺前來,有所怠慢請姑爺見諒,老太太在病中,留二姑娘侍疾,還請姑爺去前院喝盞茶。”
便是嫁過去的姑娘,母族傳訊侍疾也是無法拒絕的。
慕蘇看也沒看她,俯身将朱虞抱起,視線越過劉嬷嬷,看向屋内,聲音冷淡:“我說話不喜拐彎抹角,要是說的不好聽,老太太包容一二。”
劉嬷嬷臉色一白,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聽慕蘇揚聲道:“朱虞乃慕家長房新婦,将要掌管慕家中饋,慕家事多抽不開身,若老太太當真病重,府中也不缺晚輩侍疾,實在要慕家少夫人來,我便請父親去宮中請個太醫給老太太好好瞧瞧。”
“正好也問問太醫,哪家小輩侍疾需要跪在院裡。”
劉嬷嬷臉色難看:“姑爺……”
慕蘇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繼續道:“從今日起,朱家若要請慕家少夫人回門省親,必得經我首肯,否則,别怪我不留情面。”
慕蘇說完便抱着朱虞往外走去。
被熟悉的檀香包裹,朱虞有所緩解,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裡,聽他替自己撐腰,淚水無聲滾落。
他又救了她一回。
她欠他的好像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