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秋千壺
自打皇上病了,琅妃心情好得不像話。
幸虧是在偏遠的閑月閣,沒什麼人注意,要是在之前的沁芳殿,左鄰右舍都有宮人盯着,不知道要被蕭貴妃罰多少次。
作為沈玉琅的陪嫁丫鬟,綠竹是跟在琅妃身邊長大的,對外的琅妃娘娘為人清冷,看什麼都淡淡的,隻有綠竹知道她在想什麼。
皇上是内廷唯一的男人,照理說妃子們都對皇上一片癡心,隻有綠竹知道琅妃壓根兒就沒看上皇上。
是的,天下地下唯我獨尊的黎仁宗,琅妃不喜歡。
想想也知道為什麼。
後宮的妃子各個都年輕貌美,卻不得不和一個老頭子同床共枕,甚至還要生兒育女。
每次侍寝前後,琅妃雖然沒說什麼,綠竹卻總能感到她心情的起伏,有時候綠竹也會怨,老爺夫人心真狠啊,竟然就這樣把小女兒丢進了宮裡。
現下皇上病了,不用侍寝了,琅妃心情好多了,平時抄寫詩句都是一些傷春悲秋的,或者是郁郁不得志的詩句,現在寫字時都嘴角帶笑。
其實綠竹也不确定。
佳人需得才子配,更何況是出身高貴的娘娘。
相比于年過半百的皇上,還不如眼前的美色來得實在。
今天的閑月閣都很熱鬧,十五要去天澤寺祈福,鍋子提前了,丫鬟太監都在準備東西。
賈塵和幾個太監搬了東西進來,獨自跑到一邊去鼓搗那些玩意兒。
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他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胳膊,肌肉上浮着青筋。
修長白皙的手一直在擦汗。
“綠竹。”
琅妃午睡醒了。
綠竹趕緊進去,沒想到琅妃已經起來了,站在窗前往外看。
“娘娘醒啦。”綠竹拿起篦子想給她梳頭。
有個小丫頭跑到賈塵身邊和他說話,遞過一條帕子讓他擦汗。
賈塵沒接。
琅妃開口:“天氣太熱了,弄點綠豆湯給大家解解暑吧。”
“奴婢給娘娘梳了頭就去。”
很快綠豆湯煮好了,衆人拿着碗排隊。
輪到賈塵了,綠竹打量他,眉眼俊俏的不像個男人。
不對,太監本來就不是男人,這個賈公公……
綠竹也不想多心,可是這個賈公公,實在太可疑了!内務署是怎麼放他進後宮的?
有天早上從坤安宮裡出來,宛清苑的丫鬟小茹拉了下綠竹的袖子,鬼鬼祟祟地走到角落。小茹問道:“好姐姐,聽說你們宮裡去了個俊俏公公,是真的嗎?”
許是被綠竹盯得久了,賈塵拿碗在她眼前晃晃。
綠竹回過神來,舀了一小勺綠豆湯。
隻有半碗不到,賈塵無語。
明顯是嫌少。
綠竹翻了個白眼:“喝完了再排隊打吧。”
剛才遞帕子給賈塵擦汗的小丫頭突然探了頭,說:“賈公公,不夠喝的話,你喝我的吧!”
說着就要倒給他。
“夠了,你喝吧。”賈塵巧妙轉身,繞過小丫頭端着碗走了。
錫制銅鍋很快端了上來,底部繡了飛龍在天的圖案和“福祿壽”三個字。
綠竹和兩個機靈點的小丫頭陪着琅妃坐在一處,賈塵和其他下人坐在另一處。
賈塵覺得新奇。
之前有任務在身,多數是在義父铠公公那裡度過,要不就是陪着義父去哪個将軍大臣那裡,很少有回府裡吃飯的時候。
結束任務,終于回到府裡,夜已過半,廚娘做的那些補湯需重新用小火炖過,他等不及,早已合衣睡去。
賈塵六歲時被铠恩慈從一個流浪漢那裡買了回來,之後他不僅手把手傳授武功,還教授賈塵道理。
“甯我負人,毋人負我。”
憑這一句話,皇位誰來坐,要秘衛府的铠公公說得算。
因為怕人追殺,賈塵兵器從不離身,大皇宮裡刀劍不方便攜帶,他還有一把扇子。
以前都是打打殺殺,相比之下,閑月閣這趟差事輕松不少。
掌事黃公公講起了閑月閣吃鍋子的傳統。
“咱們娘娘,除了詩詞歌賦,還喜歡吃。”黃公公夾了一筷子肉。
“據說是沈府裡的習慣了,春天炖酸菜熱鍋,夏天野意熱鍋,秋天燕窩蔥椒鴨子熱鍋,菜譜都是娘娘出嫁時帶來的了,平日裡還有菊花鍋,為的是清肝明目,美容養顔……”
黃公公還在說話,賈塵卻跑了神。
另一張桌子,綠竹筷子不停,伺候琅妃。
琅妃嘴裡鼓鼓的,小酒窩挂在臉上。
這樣的娘娘還是第一次見。
琅妃吃了一會兒,感覺到注視,朝賈塵的方向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