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語氣分明已經是不信了。
呂秋綿說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究竟是難過還是氣憤,她瞳孔驟縮,雙肩不停抖動:“為什麼非得是我做了什麼别人才會看我不順眼?看人不順眼,不就是看不順眼這一個理由就夠了嗎?”
“你說什麼?”
“媽媽你為什麼别人說的話你總是想都不想就信,我是你女兒,可我不管說什麼你都不當一回事?!我不是說了我什麼都沒做嗎?爸爸也是,你們就不能多少對我有點信任嗎?”呂秋綿一邊哭一邊嘶吼道,似乎是一下子把過去十八年來有關父母的怨氣全都發洩了出來。
“秋綿……”
“媽媽……”
呂秋綿聽不出來媽媽的語氣,她的聲音很有些忐忑。
“我知道了,你先回來,我們當面再說吧。”
這語氣光是聽着給人的感覺就憑空多了幾分信任,呂秋綿的情緒隻是因為這個原因就振奮了不少,充滿了喜悅。
“好的,媽媽。”
電話挂斷了。
呂秋綿再看向程馥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多少憤怒,她一邊打車一邊忙着跟程馥炫耀:“你的計劃失敗了。”
“失敗了?恐怕不見得吧?”
“就是失敗了。我隻要稍微解釋一下,你的這種謠言很簡單就會不攻自破。”
“可我這不是謠言啊。”
“隻要我咬定了你發的那些照片都是僞造的,我爸媽他們相信我說的,你那不是謠言也是謠言。”呂秋綿向程馥晃了晃拳頭,“你等着瞧吧,現在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計較,到時候絕對會讓你好看。”
“給我好看?”程馥笑了起來,好像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一樣,“且不說你是不是要跟我打一架,但凡你當初好好查一下我在貼吧發你開房記錄的那個賬号就能知道,那個賬号注冊所用的手機号不是綁定的我的身份證,即使你再想告我什麼的,也是抓不到把柄的。”
所以在還沒過半天的情況下,呂秋綿就找了過來,那種奇怪的理由之所以能奏效,不過是程馥沒有否認罷了。
呂秋綿還想再說點什麼反駁回去,打擊一下程馥的嚣張氣焰,但叫的網約車已經過來了,她也懶得再跟程馥嘻嘻哈哈:“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程馥看着那輛車的車尾燈慢慢消失在視野盡頭,不由得有些遺憾,其實她是有在便利店裡買了一把水果刀的,想着當面激怒呂秋綿之後,就把這把刀的刀柄塞到呂秋綿手裡,讓自己死在呂秋綿的刀下。
那種畫面光是想想就有點頭皮發麻。
但呂秋綿媽媽的電話毀了這一切,她都還沒機會把刀從口袋裡掏出來……現在,她隻希望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如呂秋綿想象的那般美好……
呂秋綿一路上想要見到爸媽的心情愈加迫切,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就極力在寥寥的幾個人影中尋找屬于她爸媽的那兩個輪廓。
到了。
掃碼付完錢,打開車門從車上跳下來,剛看到爸媽,呂秋綿準備已久的腹稿還沒醞釀好情緒,她突然迎面就被甩了一巴掌。
先前的好話隻是害怕女兒躲着不露頭,現在已經不需要這種考慮了,呂秋綿媽媽隐忍已久的情緒在此時完全爆發。
呂秋綿媽媽抓住呂秋綿的頭發又是一巴掌:“你竟然還敢頂嘴?我和你爸一年到頭從早到晚忙來忙去到底還能是為了誰?”
呂秋綿爸爸是個圓臉塌鼻子的老實男人,看着妻子如此發作,他看了看周圍慢慢圍過來的人群,完全不知道這種狀況該如何是好,他不敢阻止妻子,就幹巴巴地在旁邊喊:“老婆,你氣消消,我們回去再說!”
呂秋綿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見此情此景,最後隻說出來這一個字:“痛……!”
真是的,為什麼會相信爸媽會聽她解釋呢?用腦子仔細想想就知道:這兩個人從來就沒有為自己而活過,一輩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裡,供她念書,從來都不是覺得念書會對她有用,隻是覺得一樣的年齡,别人家的小孩都在念書,她也應當念書,不然就很跌了自己家在村裡的份。
她以為她成績好,爸媽會因此感到高興,但多數時候,她爸媽隻是覺得這樣還要供她好久,不如早點辍學去打工補貼家用。
爸媽每個月給她那點生活費每個月吃飯都不夠,她要申請貧困生補助金和助學貸款,這兩個人就像是被傷了自尊那樣,非要打腫臉充胖子說沒這個必要,所以她上學之餘必須要去另外兼職。
可是憑什麼已經是上大學了,同班的别的女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有事沒事還能出去逛個街買買買,她就非要頂着烈日炎炎兼職一天,就為了那八十塊?
她是比誰差嗎?
“你穿的衣服鞋子,上學交的學費,哪一樣我們沒有滿足你的需求?你究竟還要多少錢才能滿足?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
沒聽到這樣的話還好,一聽到這樣的話,呂秋綿就再也沒辦法說服自己老實抱頭,畏縮着挨打了,她一下子抓住她媽的手,把人推倒在地。
“媽媽你不知道這樣打人,很痛的嗎?”